第50章(第2/4页)

她面不改色,稍稍踮了脚,将帕子举到他头顶,擦他头上的雪。

这时,崔昂身子向前一倾,头略低了低,像是……将脑袋往她手边递过去。

千漉的手在空中一顿,旋即落下,仔仔细细将他头上的雪擦干净。

千漉去盆边洗帕子时,崔昂并未走开,就立在一旁看着。

她将帕子绞干,搭上熏笼旁的架子,而后道:“少爷,茶凉了,我去重沏一壶来。”

崔昂轻轻“嗯”了一声。

待书房门被关上了,崔昂靠在门前,垂眼看着地,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抬步,往案走去,刚落座,门便被推开了。

千漉端着茶盘进来,将茶水吃食一一摆开。

室内静谧,一道目光粘着在她身上。

“少爷若无别的吩咐,我便在楼下茶房候着,您有事唤一声便是。”

崔昂没有作声。

等了许久,对面之人终于抬头正眼瞧他一眼。

崔昂抿了抿唇,望向窗外飞雪:“……嗯。”

深夜,崔昂又醒了。

口干,身上也燥得厉害。

他起身到案边倒了杯凉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投向左侧那扇小门。

那目光,似要将那小门盯出一个洞来。

想要她,其实很简单。

只要打开那扇门,将她抱过来就可以了。

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本就是他的人,不是吗?

崔昂想象着那样的场景,

喉结极速滚动了一下。

一夜大雪。

崔昂依旧没睡好,晨起,眼下有些浮肿,两眼不大有精神。

一夜纷乱的思绪里,父亲之事倒是稍微有了点头绪,上值前,唤来思恒吩咐:盯着大爷的行踪,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至于母亲那里,等过完了这个年,寻个合适时机,与母亲坦白。

至于她……

靴子踩在松软的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崔昂撑着伞,寒风扑面,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慢慢琢磨着,思路逐渐清晰了。

昭华院。

汀兰与惠心正伺候郑月华梳妆更衣,常妈妈立在一旁,细细瞧着大夫人的神色。

自那日二夫人来过之后,夫人的状态便不大对劲。当天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问起缘由,她却只字不提,那双美目里透出的恨意,叫人心惊。

此刻,郑月华要去老夫人那里请安。

常妈妈见她面色虽平静,眼底却凝着一股异样的光,隐隐透着几分决绝、疯狂。常妈妈太清楚自家夫人的性子了,这像是,要豁出去做什么。

郑月华今日妆扮得格外隆重。头戴赤金累丝嵌红宝的牡丹花冠,身着绛紫织金褙子,外罩一件玄狐裘衣。妆容精致,唇染正红,整个人华贵端庄,美艳不可方物,却也冷冽得迫人。

她抬步欲走,常妈妈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夫人……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郑月华转头,对她笑了笑,反手轻轻拍了拍常妈妈的手背,语气竟异常平和:“不过是去给老夫人请安罢了。前些日子听说老太爷染了风寒,我这做媳妇的,总也该去问声好,免得又叫人说我这媳妇不懂规矩。”

夫人年轻时性子更烈,刚嫁进来那几年,没少被老夫人立规矩,老太爷也嫌她不够柔顺。她受了委屈,是真敢撂挑子、甩脸色的,气得二老面上无光,终究还是碍着郑家的势,忍了下来。直到八郎出生,这摩擦才渐渐少了。这些年来,虽偶有磕绊,面上总还算过得去。

常妈妈时常想,若夫人没有八郎,恐怕早在这崔家过不下去吧……

她叹了口气,只盼这回,是自己多心了。

郑月华到了主院,并未往老夫人日常起居的屋子去,而是径直走向老太爷养病的寝居。

门口仆役通报后,她便被引了进去。

老太爷正坐在次间的暖榻上,脸色确有些病中的苍白,见郑月华进来,咳嗽了两声。他素知这个大媳妇的性子,而她也是清楚的,自己一向不喜她,平素她是几乎不会主动来眼前讨没趣的。今日竟以探病为由前来,只怕……是出了什么不得不捅到他面前的事。

老太爷呷了口参茶,问:“说吧,出什么事了?”

郑月华闻言,轻笑了一声:“我可没出什么事……出事的,是您的好大儿。”

听她这毫不客气、带着讥诮的语气,老太爷眸光一沉,心下不悦。

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他眼皮一抬,不怒自威:“你这性子,这么些年也不知道收敛些!如此言行,如何担当得起崔家长媳之位?便是为了昂儿的前程,你也该学着沉稳些。几十岁的人了,还这般使性逞气,成何体统!”

若是往日,听了这番训斥,郑月华或会羞愤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