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思恒一边收拾着,一边问他:“你今日……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少爷突然如此急切调走思睿,定是事出有因。思睿有时脑筋转得慢,脑子容易犯浑,不定是哪里触了忌讳。

思睿嘟囔着:“我也没做什么呀,不过是说话大声儿了点……”

思恒:“具体说什么了,仔细讲讲。”

思睿便一五一十说了。毕竟是自己的好兄弟,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说完,又添了一句:“近来也不知怎么了,少爷总沉着脸。小满不受待见,如今连我也被赶出去了……”

思睿说着说着,思恒手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思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思恒坐下,直视着他:“思睿,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你不知道小满姑娘是少爷的人吗?”

思睿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怎么可能?”

思睿平日伺候少爷,房里衣物基本都是他收拾的,少爷若收了小满,他怎会傻到看不出来呢。

“……不可能啊,少爷并未收了小满啊……”

“自她进盈水间,少爷特将耳房拨给她住,院中所有事皆交她掌管,料子首饰也摆在屋里了,这些你分明也是知道的。少爷未明着收房,自有他的计较。”

思睿:“……可是。”

思睿仔细回想,初时的确是这么想过,为何后来便忽视了呢?

大约是,小满做事太过利落能干,一来便将整个院子打理得很好,有时他甚至觉得她比思恒还厉害。

加之少爷与她之间,平日并无甚亲昵举动,小满只做大丫鬟分内之事……时日一久,竟渐渐忘了这层。

思恒正色道:“如今既明白了,便该晓得少爷为何调你出去。你呀,这脑子长着,就该多用用。幸好未酿成大错,否则少爷岂止将你调走?”

思睿耷拉着脑袋,只觉得脑子里那团迷雾更浓了。

“还不快收拾东西!”

“……哦。”

翌日,千漉起身,先去小厨房用早膳。

路过茶炉房时,听见里头叮呤当啷一阵响动,便拐过去瞧。在门口,她见到了令人讶异的一幕——

崔昂在茶房里忙活。

他正打开橱柜寻什么东西。因不熟悉摆放,碰倒了好几个瓷罐。

只见他从里头摸出个青瓷小坛——那是千漉昨日新渍的糖渍梅子。

他用帕子包了几颗,又寻了个小白碟盛好。接着另取了个陶罐,里头是梅花糕,也拣了几块搁到碟中。

摆完盘,开始自己泡茶了。

千漉立在门口,几乎以为看错了。

这是……整的哪一出?

“……少爷。”

崔昂动作一停,往门口瞥了一眼,却似没瞧见她一般,把茶泡好了,茶与点心碟摆上托盘,看样子要自己端上去。

千漉忙过去接手了:“少爷,我来吧。”

崔昂轻应一声。

千漉转过身,听见身后磕托磕托的闷响,回头瞄一眼,崔昂将那些碰倒的瓶瓶罐罐扶正了,而后关上了柜门。

脚步声跟在她身后,直至进了书房才停。

千漉斟茶时,崔昂已走到案后坐下。

“思睿已搬出去了,日后他在外头办事,之后,还是由你贴身服侍。”

千漉应了一声。

千漉下去后,去思睿住的厢房看了看,果然已空空如也,东西都搬出去了。

悄无声息地,人便这么不见了。

今日崔昂休沐,一整天都在。

傍晚,千漉见崔昂闲靠在椅背上看书,便问:“少爷,思睿既已调走,他原先的缺……可要补人?”

崔昂抬眸看她一眼:“暂不添人。待我瞧着合适的,自会带进来。思睿的差事,如今都落在你肩上,暂先辛苦些。这个月起,月例给你多加一两,如何?”

千漉道:“不如……就从咱们院里提人?冬青手脚麻利,行事也妥帖,是个伶俐的。不如先叫她进屋试试,若不成,再另寻人。少爷觉得可好?”

崔昂唇一抿,注视她半晌,反问:“你觉得呢。”

千漉垂下眼:“我自然是听少爷的。”

崔昂:“那便按我的意思来。”

“是。”

“去跟账房说一声,从我账上支。”

千漉应下,退出去了。

崔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吁出一口气。

午后崔昂外出了一趟,回来时,肩上发间都落了一层薄雪。

进了书房,他解下鹤氅,千漉接过,挂到衣架上,随即又将烘得暖软干燥的棉帕递上。

崔昂没有抬手接。

……平时都是他自己擦的。

千漉低着头,能感觉到崔昂的目光沉沉落在自己发顶。

空气凝滞了约莫十息。

千漉执起帕子,先将他外袍上的雪粒拂去,手慢慢向上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