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2/3页)
嘲笑。
他们这一众得胜的士卒,甚至并不在意这份特殊的总结,有没有被传至匈奴王庭,传到他伊稚斜的面前,只将这一句话,作为彰显战功的里程碑,就这么立在了此地!
这种轻描淡写的做派,甚至远比派遣出使者,正面到他面前炫耀,还要让伊稚斜血气上涌。
他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却仍觉喉咙里有一股翻涌上来的血气。
偏偏在这怒极之时,还有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这石碑是谁立的?
汉朝的疆土有多宽广,曾在燕人中行说为他们绘制的舆图中有所体现。
多年间与大汉的交锋,也让伊稚斜大略清楚,战报从边关送到中央,再从中央送到边关需要多少时日。
除非汉朝的骏马都长出了翅膀,学会了飞行,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将汉朝皇帝的命令带到这里。
那刘彻年轻气盛,说出来的好像也不会是这样一句迂回气人的话……
可要说此举,是那卫青大将军的自作主张,伊稚斜也同样不相信。
这也不是卫青会拿出来的表现。
伊稚斜僵硬着一张隐忍怒火的脸,慢慢地,将目光从面前的碑铭临摹,落到了那支折断的鸣镝之上。
结合汉境向北传递的流言,他的心中,有了一个虽然荒谬,但也无比贴合当下情境的猜测。
“不,这怎么可能!”
伊稚斜脱口而出,随即见到此地的一众风尘仆仆骑卒,都对着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仿佛是奇怪于他为何会从先前的那句话,直接跳跃到了现在的这一句。
他又连忙绷紧了脸,向众人道:“鸣镝折断之事,守住消息,莫要让我听到王庭有人议论,至于那碑铭……”
伊稚斜觉得,自己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反正匈奴人中,认得汉字的又没几个,那碑铭立在那里,对于途经的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个路标而已。
认字的里面,还能将其和冒顿单于书信联系起来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需要做的,不是在气急败坏之下,匆匆对着这份厚礼做出回应,反而落入了狡猾之人的圈套,而是……
先解决掉那些,可能会借题发挥的人!
斥候前去探查汉军动向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拉拢一些人,利诱一些人,打压一些人,以及,征讨一些人,以树立自己的威信。
现在汉军没有贸然北上的意图,也就恰恰给了他缓过一口气的机会。
伊稚斜眼中,杀机迸发。
……
对游散于匈奴王庭四周,沿着上游河谷展开的部落而言,这好像并不是安泰的一年。
军臣单于殡天,伴随着太子与右部谷蠡王的争斗,虽然没将多部势力牵扯进当中,只是一场不成气候的厮打,仍然是一个并不让人感到高兴的开端。
而伊稚斜单于虽然在多年间都以军臣单于智囊的身份活动,堪称王庭的重要人物,但无论是接任单于之前还是之后的一仗,都无法让人感到满意。
更让人惶恐的,则是探路的骑兵回返后,伊稚斜单于忽然下达的整兵号令。
“他还想打?”
一支占据了河谷高处位置的匈奴部落中,传出了一道质疑之声。
河谷高处,并不代表着劣势。
在匈奴王庭一带,下游大湖盆地周边的三百多个小湖中,因特殊的地理环境,大多是咸水湖,反而是从高山草场间经流的河水,都是积雪消融而成,更适合牛羊的饮用。
更有实力的部落,便占据了山麓往上的高地,可将牛羊按照季节放牧在不同的草场。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地位,他们之中的首领,要比其他人更敢说一些。
“我早前就想说了,伊稚斜此人,不见得就合适单于这个位置。带兵人少才能赢,人一多就输,那还凭什么领导群雄,与汉人相斗?”
“而且,我还是觉得老单于死的那天情况不对,伊稚斜真的对这其中的门道一无所知吗?”
这话骗骗有些人还行,骗他们不成。
现在伊稚斜还要动兵,仿佛是早已投靠了汉人,又要带着他们的人去送死去了,那还能忍?
“不如先把伊稚斜拿下算了,反正军臣单于,又不是只有于单一个孩子……”
他刚说到这里,忽而脸色一变:“外面是什么声音?”
在吹动着此间营地的风声之中,他分明还听到了另外的一种声音。
一种带着血气与刀光的杀伐之声!
当次日天明的日光照进河谷之时,流淌下山坡,直抵山麓的溪流中,已混着一缕缕血色。
一夜未眠的伊稚斜单于脸色虽不好看,却终于少见地露出了一点笑容。
“将今日所获,分与诸部,请各部派人随我一并,起兵过焉支山,与河湟西羌联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