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想到这等可能出现的名场面,刘稷就忍不住想要加快脚程。
没有刘彻在头顶上,让他必须小心盘算,是一喜。
能有热闹看,就是第二喜!
不对,姑且再将匈奴入侵边关的计划告破,他在朔方不必担心人身安全,算作第三喜。
不过让刘稷有些意外的是,当他抵达朔方郡的边境时,接待他的,竟是审卿。
按他所说,卫青等人的战功已传回边关,被俘的匈奴士卒中也有一批被押解南下,但这卫大将军和霍校尉,却还在草原未回呢。
审卿摆了摆手,示意押解俘虏途经的卫官不必向他致意,继续向刘稷道:“卫大将军的意思是,军臣单于在位三十多年,积威非同寻常,不是伊稚斜败上一次两次,就能彻底消散的。”
“倘若这伊稚斜还有几分心气,带着精锐逃亡后,趁着败绩并未传回,立刻改换位置募招兵将,从另一处关隘奇袭我大汉边境,那就麻烦了。”
输的那一场,或许输得难看。
但汉军也得像是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还有几分心气……”刘稷喃喃。
这还真不好轻易下个定论。
伊稚斜领兵难下,遭此重创,发展已与历史上不同,刘稷确实没法再按“祖宗的预言”进行推断。
但卫青在刚刚又打出了一场胜仗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个判断,防备随后的不测,当真是冷静极了。
要不说别人是大将军呢。
审卿这家伙,去年挨了刘稷一顿打,就能跳脚去告御状,激将法一出,就匆匆忙忙跑到朔方来,现在倒也在言语间,显露出了几分对卫青的尊敬。
但他又很快神色一敛,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谁的面前。
“不知太祖陛下前来,有何吩咐?”
刘稷斜他一眼:“反正不是来揍你的。”
他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道:“准备个住处吧,其他的事,等卫青他们回来了再说。”
……
草原广袤,一追击就是数日,收缴散落各处的残部需要时间,继续深入追击更需要时间。
刘稷在朔方郡安顿下来之时,霍去病才真正意义上折返,回到了卫青的面前。
也不知是因北方的风太过酷烈,还是连日的奔袭对他消耗过大,霍去病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嘴唇也愈发干裂。
唯独不变的,是他跳下马来,一步步走到卫青面前时的眼神,依然锐利得惊人,像是一只仍在捕猎之中的猛禽。
虽然他开口说出的,还是一句抱怨的话:“这戈壁之中要是多些认路的标示就好了,那一段砾石滩干脆连足印都不好辨认。”
卫青听得想瞪人了:“我是让你当斥候的,没让你追击深入戈壁吧?之前你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地形,一到追逐战的时候,倒开始逞英雄了!”
匈奴人的王庭设置在漠北草原,难道只是因为那里的水草宜居吗?
大汉边境需要阴山这样的屏障,对匈奴人来说,戈壁荒漠也正是他们的屏障啊。
也就是霍去病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是真追击了过去。
可面对着这个几乎是由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卫青一步步走过去,越发清楚地看到了他疲倦中又难掩朝气的面容,竟又不知道那句重话该不该说出来了。
后方随行的士卒眼看着大将军停在了霍校尉的面前,抬起了手。
然后——
一拳头捶在了少年的肩头:“好小子!”
卫青“骂”出了声。
好一个敢作敢为,又干出了名堂的小子!
当长辈的,都希望晚辈能出息些,尤其是他们这样身份的,不能只靠着贵人的福泽。但霍去病的出色还是远远超过了卫青的想象。
早在辽西之时,他就觉得,只要给霍去病时间,必定能成大将。
这时间……似乎还可以再短一些。
寻常的校尉可干不出霍去病这样的壮举。
“这次伊稚斜狼狈北逃,损兵折将,有你一份大功!”卫青顺势揽住了霍去病的肩膀。
少年也忍不住转头翘起了嘴角。
然而下一刻,他就踉跄了一步,只因卫青的臂膀猛然发力,一把扼住了他的要害,将他向前拖拽了一下,让他脚下重心一乱。
和舅舅之间的多次交手过招,让霍去病在第一时间就已反应了过来,这就是舅舅对他的考验。
可意识到这个事实是一回事,能做出有效的反击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肘横击,却被卫青早有准备地向左一步,另一手骤然从侧面发力,狠狠一掼,一把将少年直接摔在了面前的草地上。
霍去病“嘶”了一声,牙关一咬,没让自己再发出其他动静。
只听卫青严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追击追击,追得倒是很快,对得起你那嫖姚校尉的名号,若是正好与匈奴精锐正面相对呢?你还回得来吗?要想追,我不拦你,我甚至巴不得你真有追至匈奴王庭的本事,让我大汉的威名远播漠北,但你也得先把自己征战的本钱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