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2/6页)
早几年用这南郊圜丘行秋社冬至祭天时,朝臣的位置并不在此处,今年倒是有些不同。
眼见东方朔的眼神飘了过来,审卿把背一挺:“……既是太祖陛下对秋社之礼另有安排,席位有所改动也属寻常,反正我就算是问出来,你也不会回答的。”
东方朔闻言,低头闷笑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不过太祖陛下若是知道,你审大夫已因早前的教训,变得如此聪慧上道,估计也会觉得孺子可教。”
审卿:“……”
可恶!他并没觉得有多欣慰好不好!
可话都已经被说完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挪开了目光看向了他处。
圜丘之上仍是空空,但划定的各处看台,都已陆续填上了人。
朝臣有朝臣的位置,宗室有宗室的位置,本应先在长安城郊另行持穗赛神的百姓,也被准允在一方边角得了片围观的位置,由郎卫持械戍守在侧,以防这些有幸入列的黔首里混入了别有用心之人。
这些看台几乎都分布在圜丘以北,呈半圆展开,正能看到,自东南而升的朝阳,缓缓自天边铺开金芒,也将圜丘以南的稻田,映照得一片灿金。
好一片秋收景象!
但这片景象,对于这些平日里衣食不愁的朝臣来说,或许也就只有打眼望去的颜色,让人平添几分喜悦,却无太多丰收的感慨,反而是另一个声音,将他们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北边,长安城所在的方向,车马行来,声如闷雷。
仪仗之中的大纛,更是早一步跳入了众人的眼帘。
“陛下——”
“陛下到了!”
人群之中先是猛然炸开了一阵声响,却又很快,变成了天子驾临、仪式将启的肃静,只听得车轮滚过官道的动静愈发迫近。很快,由骑兵拱卫的天子六驾,当先一步停在了近处。
身着正式冕服的刘彻踩着宫人抬来的阶梯,一步步自车驾之上走了下来。
后方的马车上,皇后卫子夫抱着年幼的皇子刘据,也一并到场来此。
在众人不敢轻易直视的目光中,刘彻先一步来到了那处天子观礼的席位。
刘陵站在人群当中,面露几分疑惑之色。
秋社祭天之行,多由皇帝主祭,以求上苍赐予风调雨顺,可今日之祭,早已定下了由太祖主持,那么刘彻与朝臣同在,面向圜丘,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么,刘稷何在?
刘陵始终不敢忘记,自己还牵扯在高皇帝长陵邑遇刺的那桩大案当中,心头的弦紧绷着,便对于刘稷的动向格外关注。
她可以很肯定地说,在那些已经全数到场的人里,她完全没找见刘稷的那张脸!
她不得不低声,向一旁的庶长兄问道:“你可曾看到太……”
“咚——!”一声擂鼓轰然而起,将刘陵的声音完全压在了下面,或者说,是以那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本要发出的疑问。
身旁的人没听清她的这个问题,只觉有人张口含糊了两声,便已与众人一样,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就算刘陵预备重复一次她的话,估计也不可能被人听到了。
因为紧随那一声代表真正开场的鼓号,黄钟齐鸣而响。
这极具穿透力的乐器,就算被安置在此原野之上,也依然有着声震九霄之效。
黄钟行大吕之律,声势浩荡。
自天子仪仗来时的方向,人群也散出了一条通道,让八佾舞乐队伍从中穿行而过。
六十四名舞乐好手应和着黄钟大吕的节奏,跳着云门舞,直向圜丘的方向而去。
那是天子方能观看的祭祀天神之舞,但今日这云门舞的表演,似乎与他们往日所见的不大相同。
本就长于音律的卫皇后几乎是在队列成型于圜丘之前的下一刻,便喃喃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的舞步……欢快了一些。”
何止是欢快了“一些”。
下一刻,这八列八行的队伍,就已一改早前的步履规整,化作三列登上了圜丘祭坛。四十人在第一层,二十四人在第二层,环绕着圆坛长歌而舞。
云门歌作为上敬天神的曲目,听来自有一派悠远而肃穆的味道,却在此时微微加快的节奏里,踩踏着夹杂在黄钟里的鼓点,平添了几分欢声笑语之态。
已有老迈的朝臣,在这有别于早前的安排中,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可偏偏他们身上愈发齐整的衣着,昭示着今日的祭祀并不是一出玩闹,而主持祭祀的人,别的不说,就年龄来说,可容不得他们倚老卖老。那再有什么意见,也只能先闭嘴不说了。
至于刘彻,他向来大胆,先前也已见过刘稷对这云门舞的改编命令,更是在那些间或看过来的视线里,显得格外的从容,仿佛已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在场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