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刚至寅时,刘稷就已经被随侍的宫人喊了起来。
他瞥了眼窗外的夜空,忍不住迷迷糊糊地在想,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到现代的话,他就有机会发个贴子问,你们见过凌晨三点的大汉长安吗?谢邀,我见过。
但这似乎没什么好得意的。
刘稷打了个哈欠:“不是说我不必按照他那样穿吗?不必这么早就做准备吧?”
这个“他”是谁,不用多说。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信手接过了宫人递来的巾帕,摆了摆手,挥退了送上来的热汤,将巾帕浸入了打上来的井水中,借着秋日井水的凉意,猛地打了个寒噤,将身上本就不多的困意,彻底从头脑中清除了出去。
宫人恭敬地答话:“陛下想请您再确认一番,他的穿着有无错处。”
刘稷点头:“好,我知道了。”
借着巾帕捂住半张脸的动作,他的嘴角隐晦地动了动,似有几分牙酸。不得不说,他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谁让有些事,确实是他搞出来的。
为了显示自己确实有在认真考虑这场秋社祭祀,也为了让刘彻少想出点理由来试探他,刘稷前些日子干脆丢给他了一项草案,就是规范服饰制度。
此番与会宗室子弟甚多,更需要将皇帝公卿的冕服划定个更明确的标准。
这件事,原本该到东汉第二任皇帝,汉明帝刘庄在位时,才正式落定,但既然祖宗有此要求,又已提出了一套大概的说法,刘彻也乐得将其速决推行。
在未央宫中的天子寝殿内,刘彻任由宫人为他穿上绘有八章图样的玄色上衣,系上了赤色七幅下裳,黄赤色大绶,与同色的两片小绶。
腰间的黄金佩剑、穿珠连玉的大佩、赤色的布袜与赤舃,与十二旈宝冠,各放置于托盘之上,陈列在他的面前。
刘彻又抬起了袖子,向衣上的日月纹章看了一眼,随即着袜上舃,挂佩悬剑,而后双手举起了那尊仅有天子可着的冠冕,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虽不明白,为何叔孙通这位为先祖制定礼仪的朝臣,在生前不将这些悉数定下,而要在死后才琢磨出这些,由高皇帝还阳后向他转达,但当他头顶这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的白玉珠宝冠,身着比先前繁复规整的衣着时,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句话。
“见其服而知贵贱,望其章而知势……”
这确实是他本就该做的事情,并不应当等到祖宗提醒才提上章程。
与此同时的京中,在上卿大夫面前摆着的,也是有别于早前的漆纚长冠,而是青珠旈冕。
上衣仅有一章,下氅绣黼、黻二章,纯黑佩剑之上仅有鱼纹而无鳞饰,仅有穿着的赤舃、中衣都是统一的红色。
在天色渐明,白露带霜的秋日原野之上,黑红重色,显得格外的明显,佐以种种大佩长绶,让此地尚未有祭祀的礼乐作声,便已先显得肃穆庄重了起来。
东方朔提了提自己的下裳,趁着人未到齐,又将腰间的大佩提溜起来端详了一番,不知为何,忽然又想到了刘稷那灵魂画作交到工匠手里时的滑稽场面。
却见黄门从官已是头顶巧士冠,在他前面趋行而过,昭示着祭典将近。
他连忙努力端正了一下表情,望着远处的圜丘祭坛。
自周天子在位时,便已划定了祭祀的场所。
大凡祭天,不在宗庙祖祠,而在南郊阳位,参照天圆地方之说,在此地兴建三层圆坛,号为圜丘。
这三层祭台承照苍天,在今岁才翻新过一次。只是现在,因为刘稷的从中插手,又多出了一些古怪的“翻新”。
在圜丘的四面,各多出了一片新土,在其上种有小树,树前放有石台,像是为放三牲祭品而另设……
“你东方朔甚得太祖欣赏,不知可否为我等讲解一番,此石台有何作用?”
东方朔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往旁边一看,就见他果然没因为早起就耳朵不好使,听错说话之人的声音。
审卿倨傲地目不斜视,直直地看向那边的石台,却向着东方朔发出了提问。
反正他也没看着自己,东方朔一点没给他面子,怪眼一翻:“人长了眼睛就是要用来看东西的,既然没提前告诉你,也就是说你没这个必要知道此事,那就只管看下去就好了,何必非要问一个不会回答你问题的人呢?你说,到底是认为你这是在礼贤下士的人多,还是认为你在自取其辱的人多?”
“你……”审卿直想怒骂一声,东方朔这家伙当真牙尖嘴利。
但今日衣冠体面,有些话就怎么都不好说出口,气得他只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便与东方朔一样,迈开脚步向着圜丘附近的朝臣站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