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4页)

他强撑着在外人面前,少露出太多异样的神色,一坐回到车中,被车帘阻挡了各方视线,便忍不住将头埋在了手心,表情一瞬扭曲。

事态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从被梁王邀请前往长安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一改此前的恣意舒坦,陷入了异常被动的局面,但最大的灾祸,竟是因他尤不认命,选择派人前往长陵邑,查探刘稷的虚实。

谁知道,那位被刘彻认定是刘邦还魂的宗室子,竟会在长陵邑险些遇刺。

刘稷是如何依靠着神力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是郭解此刻最关心的事情,他在意的是,他派出去的人,明明并未参与到这起刺杀之中,却也被一并关入了牢狱,还被指为疑似从犯!

若那派出去的人也和刺客一般,是豢养的死士也就罢了,可那人只是被他郭解收服的地方游侠,落到张汤这样的酷吏手中,将他供出来,仅是时间问题。

郭解更怕的是,在刺客已然服毒自尽的情况下,倘若朝廷无法查出背后的主谋,会不会干脆顺着这条已知的线索,直接推诿到他的头上。

要知道,他虽没有谋逆杀人的胆子,但能混到他这河内豪强的位置上,干的也不全是以德服人的事情,手脚称不上干净。

郭解想到这里,又深吸了一口气。

朝廷,现在重要的是,朝廷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亲信带回的消息里,朝廷只是扣押着人,并没有把事情彻底解决。

直接归罪到他的身上,把他押往长安,都没现在这么难熬。

刘彻是什么样的人?

郭解身在河内,也对长安的上层博弈、风云幻变有所耳闻,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乐于忍气吞声的皇帝,反而是在诛杀阻碍时毫无留手,哪怕那个阻碍是他的亲舅舅,也不能幸免。

这样的人会让对自己至关重要的“祖宗”出事,却无动于衷吗?显然不会。否则他又何必如此迅速地赶赴长陵。

刘邦又是什么样的人?

……也别管刘稷到底是不是刘邦,反正按照他在长安的行事看,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动起手来毫无保留。

这两个人都不会让这件事成为悬案的。

现在按箭不发,或许只是在考虑,让这支箭打在哪个箭靶上为好。

“我只是河内的豪强而已,只是个豪强而已……”郭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喃喃,似是在安慰自己,揣度长安之变,“应该做不了那么大的箭靶。”

可说是这么说,吾丘寿王再度与郭解正面相对的时候,也没见他的脸色比之前好转,反而愈显颓丧了。

待得置身长安,他更没了身在河内时令众人追随的气度,怎么看都有些手足无措。

唯独剩下的一点理智,也就是让他在这般窘迫的局面下,尽可能少做行动,别再因所谓的自救,陷入更加麻烦的处境。

“正好,他不动,我们就能动了。”廷尉赵禹翻阅着下属呈递过来的卷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河内地界上游侠犯案的记录当真不少,原本地方有司常因难以锁定到犯案个人,将有些案情搁置不顾,现在没人能插手拦阻,再将其与豪强争端牵连到一起,便比此前清晰明了了不少。

更厉害的是,都说民不与官斗,但连县掾都因与郭解有摩擦,而遭过恐吓。

真是好一个郭大侠!

也不知道太祖陛下为此人准备的刑罚会是何种样子,届时,他好来办这收尾之事。

恰在此时,一名衙役快步跑了过来,在赵禹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赵禹眉头一挑:“来得这么快?”

衙役来报,他们的人往河内跑了个来回顺便查案的半月里,各地收到消息的诸侯国陆续遣人上京,按说,淮南国地处九江,上京远不如梁国便捷,淮南王又身份尴尬,朝廷早已做好了他们会从中拖延,卡在秋祭前一刻才上京的准备。谁知道会来得这么快。

依照时间推算,无论是诏令传到淮南国的速度,还是淮南王庶长子上京的速度,都有点太快了。

这只能说,有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长安的种种惊变,都传到了淮南。

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刘稷近来没再做什么惊人之事,仿佛是有意淡化他信手接箭的行动,却在淮南王之子刘不害将至长安之际,赶在他与翁主刘陵见面之前,对他发起了召见。

刘不害的入京车队,可能都还没停稳,就被宫中郎卫请去了刘稷的面前。

人是上午到的,却到日暮时分,才从刘稷的住处离开。

这位旅途劳累的宗室子走入行馆时,脚步都已沉重得要命。

偏偏他还没这个机会即刻收拾休息。

推开房门的刹那,他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