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3页)
这种事情,就跟由朝臣集议来辨别祖宗真假一样,不能按照别人既定的程序来走,搞点新鲜玩意,想办法重新反客为主,才是正道。
不,不对……
“我是主祭啊,主祭主祭,岂不本来就是主。”
那这就不应该叫什么反客为主,应该叫……主祭,充分发挥了一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至于这个主观能动性要发挥到什么程度?
刘彻都不肯出钱了,还管这些干什么!该听他这祖宗的。
……
刘稷满意了。
虽然有个爱找茬能折腾的曾孙,但日渐摸索出一套相处之道的他,已经没那么容易辗转反侧,生怕掉马了。还因身在自己的地盘,而非宫中,又睡了个好觉。
他是睡了个昏天黑地,好生痛快,可他们这祖孙二人所造成的种种影响,却已随着夏风扩散而去。
这些影响已不仅是停留于长安市井之间,议论为何会有祖宗显灵之事,更是随着下发的诏令,向着更远的地方而去。
此刻,便有一行人正从长安赶赴洛阳方向。
不过更准确地说,这其实是两批人马,只是因为都衣着从简,所带扈从也并不多,正好结伴上路,才看起来像是同一支队伍。
一名三十岁许的文士坐于篝火旁,向队列中最显出挑的一人看去。
那年过五旬依然健硕的武夫揣着佩刀,自马背上跳下,大步走了过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虬髯,在脸上打出了层层叠叠的阴影,显出几分倨傲不好招惹的模样。
但以那文士看来,他那隐没于胡髯下的嘴角,正是微微上扬的状态,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差。
“李将军此番重得启用,远赴辽西,为何只带这些人?”
那虬髯汉,也便是被文士称呼为“李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重新出任右北平都尉的李广。
他自前元十四年便已从军,至今三十多年,说话素来一派军伍的直白习气。虽与那问话的文士没多少交情,也开口答道:“亲卫多寡,并非胜负关键。先抵北平,接掌军权,才好办随后的事。若非陛下还需叮嘱两句,我早该在前几日就出发了。”
他眉眼间的倨傲不减,一挑下颌,向着文士问道:“吾丘大夫又为何仅带数人离京,走这一趟?陛下向来待你亲厚,便是由你前去梁都睢阳传天子令,给其他郡国做个表率,也有些屈才了。”
吾丘寿王敏锐地发觉,在说到“屈才”二字时,李广的语气有些微妙的起伏,仿佛相比于为对方打抱不平,那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
幸而他早知这位将军的脾性,此刻也未在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
“我此行并非只为往睢阳一行。近来东郡盗贼频起,有司上奏天子陈情,陛下有意,令我顺道走这一趟。若是事端易解,那就速战速决,若是情形复杂,那就搜罗讯息,还朝再议。”
李广点了点头:“吾丘大夫曾为太守,业绩卓著,东郡些许小贼,自不在话下。不过既有盗贼出没,还是在途经洛阳时再雇佣些人手吧。”
他拔开水袋的栓子,闷头灌了一口,嗤笑道:“也不知公孙弘是如何想的,去岁还向陛下建议,说要限制民间携带弓箭出行,仿佛不带着武器出行,便能路途太平,万事无恙……嗤。”
吾丘寿王并不太喜欢李广这说话的语气。
公孙弘乃是陛下近来愈发倚重的长者,又不是个寻常小吏。
何况,以吾丘寿王看来,若是他所估量的情况不错,丞相薛泽在这个位置上已坐不了多少年了,近来高祖还魂一事中,他的表现也糟糕透顶,陛下应有将他替换掉的意思,而最有可能接任丞相位置的,就是公孙弘!
但这句限制民间携带弓箭,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话,却又与吾丘寿王的观点相合,竟是让他恍神了一瞬。
也就是在此时,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把话说出了口。
“我虽不知二位先前在说些什么,仅听到了后半句,但也觉这话没说错。天下太平与否,岂是武器多寡所能决定的?归根到底,还是要世人先怀仁义,解怨化仇。”
一名游侠儿打扮的年轻人自停下的瘦马上跳下,朝着李广的坐骑投去了一道艳羡的目光,又在他的布衣短刀装束上停顿了片刻,这才快步向着两人走来,对他们拱了一拱手:“我冒昧开口,并未得罪二位吧?”
吾丘寿王和李广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对方说什么只听到了半句,他们就也默契地按下了先前对彼此的官职称呼,只当就是个寻常的过路人。
李广挑眉问道:“大丈夫在外,有话便说,何来得罪。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这话中所说,要世人先怀仁义,解怨化仇,又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