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刘稷:“……?”

好一句“大汉有幸,由高皇帝担任主祭,为子孙赐福”啊,也好一出“郡国宗室携金而来,孝敬祖宗”啊。

那把话说得难听且直白一点,不就叫做“祖宗赚钱祖宗花,刘彻顺便薅一把”?

他让祖宗干活自己赚这个活动经费也就算了,他还跟祖宗哭国库空虚,为了确保动兵的效果,再从这当中分一批来支援朝廷大军??

真有他的啊……

刘稷只差没当场就把脸色拉下来,无语地斜了桑弘羊一眼:“这转嫁矛盾之法,真是深得推恩令中精髓啊,难怪他能和主父偃一拍即合。”

说这是转嫁矛盾,真是一点也没错。

刘彻自己不知道该给祖宗孝敬多少钱,多了少了,万一挨说,都是有损帝王颜面,干脆把这事外派给其他人。

这样一来,天下诸侯愿意助祭多少钱财,便是他们对祖宗有多少孝心,而他刘彻负责传递诏令,搭好祭台,让祖宗出个漂亮的风头,怎么就不算孝顺呢?

而倘若各郡国不愿出钱出力,也正好让祖宗生一生气,继续帮他这“主干”,铲除那些无用的分支!

不过当下,以刘稷估量,这些人还是愿意出这个钱的。

只需要为宗庙秋祭出一份钱,便能将郡国当中的刺头送走,暂时不必将食邑分出去,这是多划算的一笔买卖。

就如桑弘羊随后所说的那样:“此为三方共赢之法。”

刘稷却没那么高兴,还以一声嗤笑:“好一个共赢,但归根到底,我看还是他赢得最多。那我倒是想问问他,由我主任主祭,文书之上要如何写?元朔元年,还是汉太祖七十九年?”

桑弘羊愣在了当场,着实没料到,刘稷会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来。

刘稷冷声:“我是打算推他一把,但也别把他和朝臣博弈的门道,用在我的身上。”

他本就手握着方才切削枝杈的长刀,此刻眉眼一沉,便凛然如霜风过境,席卷而来。

桑弘羊顿时心头一紧。

可还没等他从这脊背发凉的震悚中回过神来,就见刘稷一把收刀还鞘,把刀丢回到了霍去病的怀中,自己朗声笑道:“回去告诉他,少用这些伟光正的话,把我架到火上,我这人行事恣意,又已无生死之虑,没那么好支使。他若让我替他办事,就如方才所说的那样,那就拿出请求的态度。”

“祭祀宗庙社稷的袀玄衣冠,祭天礼地的公文,全摆在面前了,才叫大汉有幸,君主垂青!否则,说难听些,就只叫赶鸭子上架!”

桑弘羊垂头:“……是。”

“等等!”刘稷叫住了准备转头回去报信的桑弘羊,“这宗庙社稷的祭文,让刘彻自己写,写完了送到我这儿批阅,我倒要看看,他这三方共赢良策,值得他投入多少心力。”

“还有你……”刘稷布置下去了“作业”,又点了点桑弘羊,“你既是商贾奇才,也已知道我要教那些宗室些什么,就烦劳在公务之余,也早日拿出个章程吧。”

桑弘羊心中颇有几分开罪了刘稷的惶恐忐忑,匆忙应下。

但就是在他刚走出数步,仍能听见那边动静的距离下,他又听到了一声真切的发笑,混在风声中,传入了他的耳朵。

“……无所不可用,祖宗也不例外,倒是皇帝应有的样子。”

当桑弘羊回头,却只看见了刘稷继续向前巡视而去的背影。

若是他没听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句,对陛下的……夸赞?

还是一句,分量不轻的夸赞。

……

“抠门!”

刘稷关起门来,就咬牙切齿地把这句真正想说的点评,愤愤然说出了口,“太抠门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在房中踱步,走了个来回。

物尽其用确实是个优秀的统治者应有的本事,但如果他刚好是那个被尽其才、尽其用的“物”时,就不一定有这么舒坦了。

更麻烦的是,刘彻的这出开源敛财,还给刘稷带来了一个新的麻烦。

刘稷没参加过这等礼祀天地的典仪,现在却要担任主祭。

虽然其中,最是麻烦、他也完全写不出来的祭文部分,已经被他依靠着祖宗发脾气敲打曾孙的这一出,给丢了出去,变成了刘彻的作业,但祭礼这种东西,总还是有一套章程要走的。

稍有表现不妥之处,对他而言,都有可能是要命的灾劫!

他也没可能和别人解释,说曾经玩游戏的当官周目里,因为官职过低,没有接触过这么高端的场合。

那开国之初的礼法规矩确定下来得晚,但以刘邦的身份,必不可能一次都没经历过。再不济,在地下看人间发展时,总也见过吧?这是他糊弄不过去的。

刘稷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