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3/4页)

但两个人一个走到了王太后的位置上,一个成了皇后,有时候真让人想要感慨命运无常,或者说,也算是一种命运的优待。

又倘若,人死之后,真会如同刘稷所表现出的那样,如视死如生的传统一般,会与生前相识之人黄泉相会,这份优待便不该被她太过肆意地糟蹋。

刘彻垂眸,心中颇为冷静地在想,若是田蚡还在世,他也没借着刘稷痛打李少君的事,为田蚡抹去一份流言,母亲的话未必有这么和软。若是太皇太后走得更早一些,太后和田蚡在政局里的作用更大,他和母亲的关系会比现在更尴尬得多。

但这些话,他不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而是因为他母亲也知道这个道理,根本用不着他多说。

或许是因为今日见到了年幼的皇太子,王娡眼前还有那孩童抓着她手指玩闹的场面,微微阖上眼睛时的神情更显温和了几分,“你先前说的不许我将修成君嫁至齐国,就是因为你令主父偃在朝堂上顺势提出的那番话?”

刘彻点头:“正是。”

“那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什么东西能对外说,什么东西不能,你母亲我又不愚蠢,怎么会不明白?非要到了有个身份成迷的祖宗到了面前,防止我坏你事情的时候,才来讲清楚。”

刘彻回答得坦诚:“有一阵您同我之间到底是互为依托,还是争权夺利的对手,您自己不是也清楚吗?”

王娡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反而颇有些冷幽默地回道:“哼,那果然还是死人好。”

比如刘稷这样的“祖宗”。

远处的宫室中,抱着冰碗吃点心的刘稷不知为何,忽然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

却不知这边的“母慈子孝”里,已在讨论,若是死人又成了活人,对于“先祖曾经附身过的河间王之子”应该如何处理了。

当刘彻自太后所居的长信宫中走出的时候,夜色已彻底笼罩了上来。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找上他。

按说今日那一场议会,诸位朝臣都受惊不小,要对他最后所说的几件事回去好生思量,以防随后的朝会被点名,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并不该在这个尴尬的时间面圣。

可在听到求见他的人是何名姓时,刘彻又顿住了脚步,似有几分恍然。

是他啊?

“让他过来。”

求见的那位都不拘时间场合了,刘彻也懒得另搞些耽误时间的名堂,直接将人传唤到了自己的辇车前,不过多久,便听到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刘彻应当没听错,这有力的脚步里,也有几分急促。

他也果然看到,那得到许可上车见驾的男子,打一露面,便显出了几分急切的神情:“陛下!敢问……敢问太祖皇帝……”

“你想问,高皇帝借托刘稷之身重返人间是真是假?”刘彻先一步开口,冷飕飕的眼神朝着来人扫了过去,却也只是让对方稍稍注重了一下面圣的礼仪,面上的狂热仍旧不减。

搞得刘彻很是无奈:“程将军,你也算是军中的老将了,能不能稳重一些?”

刘彻还真少见他这位长乐卫尉程不识程将军,露出这样的神态。

军中向来多将李广与程不识相比,两人也正好算是两个极端。

李广此人偏好冒进,常有些过于激进的行军表现,有时能得大好结果,令匈奴人为之胆寒,有时却也会令全军覆没,仅他自己活着回来。程不识却偏好稳重,专擅防守,说他脾性稳健,耐心尤佳,一点也不夸张。

刘彻对程不识的能力颇为放心,令他带兵戍守雁门。

若非他近来有事,需得回京一趟,此刻他就应在北方城池中固守。本也将在不日内启程,重新回到刘彻向来放心交给他的岗位上。

但很显然,今日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的计划。

程不识现如今并非京官,又非武将,今日自不在那朝会之地,也不曾见到,由刘稷引动的这一番风云,但与他相熟甚至做邻居的官员,在归家路上遇见了他,已将此中情形绘声绘色地告诉了他。

程不识当即决定,他要来见陛下,求个恩典!

“陛下放心,我绝无质疑您决定的意思!”程不识将话说得斩钉截铁,就差没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羡慕李广能突然又从庶人的身份被重新启用,前去辽西与匈奴作战,更不是羡慕卫青能这般年轻就得到陛下倚重,现在另有安排,也没想推掉雁门戍守之事,去接那回程的张骞。

这一向老实的将领搓了搓手,眼中难掩火热:“陛下啊!若真是高皇帝附身后辈到了,您岂能只是请他指点朝上文官,让他们向我大汉的开国元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