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页)

他挥了挥手,遣退了多余的宫人,而后盘膝坐在了内堂。

到这一刻,悬到喉咙口的心脏,才落回到了原位。

可惜,一旁还有其他人看着,让他不便真长叹出声,只是转头吩咐道:“让人传膳吧,这又是动口又是动手的,累都累死了。让他们把近几年间的新菜色多选几个送来。”

门口的宫人应了声“是”,快步退去。

刘稷满意了。

有了这最后一个令人安心的收尾,他今日,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也能吃一顿安逸的晚膳了。

而且,有今日这抢先一步的朝堂议会,他也暂且不必再提防刘彻原本预备的问答,这安稳觉和安稳饭,料来是能多维系两天。

起码在这十天半月内,有那一句“名正言顺”的祖宗称呼,他的安全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待他吃饱喝足,再来继续战斗,寻些傍身的刘邦信物,找刘邦的旧部后人谈谈心。

妙就妙在,今日先声夺人在前,被他教育过的那几个,说不定就是他能找到的新突破口。

毕竟——

刘彻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和立场,加上他的种种表现,哪怕仍有怀疑,也认为他可以做这个还魂的祖宗。

而这些勋贵之后啊,是宁可相信,他们输给了自己祖宗尊奉的那位陛下,输给了刘邦这个传奇,而绝不会希望,只是输给了一个有些本事的普通人。

……

“所以真的就这样认了他的身份?”王太后拧着眉头,向刘彻问道。

她先前被刘彻劝了回去,暂不露面,以免坏了刘彻的盘算,但也没忘记提醒刘彻,出于皇位稳固的考虑,头顶最好别有这样一位身份复杂的“祖宗”。

他们母子经历了种种,才成今日的王太后与汉室皇帝,绝不能被人轻易凌驾于上面!

可刘彻准备的校验真假未到,他就已经说,自己认了!

若不是刘彻才令廷尉监禁了李少君,连带着限制了京中方士的行动,王太后简直要怀疑,是这些精通神仙咒法的家伙,联手对彻儿下了什么圈套!

再看眼前,刘彻的平静与自信溢于言表,并不像是失去了理智。

王娡深吸了一口气:“你说。”

“烦劳母后,将从长陵邑调来京师的人,再送回去吧。”

“送回去?!”王娡定气凝神,忍了又忍,还是惊问,“你确定是送回去,而不是将人暂时留下,随时重新派上用场?”

“对,送回去。”

刘彻回答得很是坚定。

“用人之道,在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王太后:“活人如此,死人也是如此?”

“不错,先祖实是最特殊的一种人才,今日他在朝堂上退让一步,我又何妨也退一步呢?若是真如他今日所表现出的那样,他在人间所滞留的时间长不了,步步紧逼,反而失了气度,损失在我,在大汉。”

“您若还不安心的话,既已找到了人,就记下各自住处好了,若真有要将人调来的时候,从长陵邑抵长安,也不过半日而已,难道还等不得吗?”

王娡沉吟细思,原本还是觉得,什么先祖死而复生,还借用了河间王儿子的躯壳,着实是荒诞得离谱,但又觉刘彻所说不无道理。

“行,你既有算盘,我也不多问了。”

当然,也可能是问了没用。

刘彻主意就够大了,那位祖宗竟也没落下风。

她揉了揉额角,声音因疲惫而低了下去:“好在你那舅舅已故,要不然听你今日转述朝堂之事,我看他比那审卿还容易挨那祖宗一巴掌。现如今,虽说的是被那李少君所骗,但京中受骗的不止他一人,总是要比什么窦婴冤魂索命,在名头上听着好些。我也知道你不大满意他死前那几年的所为,但穷人乍富,能守住心性的才是少数,也别跟他多计较了。”

刘彻敏锐地察觉到,王太后的态度在这三两日间变化不小。

如果说,他刚从茂陵邑回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鲜明的怒气,现在这怒气已少得多了。

“有人来跟母后说了什么?”

“算不上。”王娡答道,“这两日苦热,更觉身体大不如前,甚至说句难听的,或许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母亲!”

王娡抬头打断了刘彻的话,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你那新立的皇后不像你这几日东奔西跑的,今日还带着据儿来我这儿小坐了一阵,算是为你母亲我侍疾,我看到她,就难免想到了我的当年,也是这般出身不高,需要在长辈面前低头……”

“但我怎么说都已算熬出了头,还见到你执掌朝政,就觉得,有些埋怨,不该带到墓里去。”

王娡自己,虽有个姓臧的母亲,出自燕王臧荼一脉,但归根到底已算平民行列了,刘彻的皇后卫子夫,则比她的身份还低一层,干脆就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