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崔昂见她突然而至,又不开口,便问:“有事?”

卢静容本想说几句软话道谢,见他这淡然的口气,那点心思便也散了:“芸香做了些樱桃煎,清爽可口,送些与你尝尝。”

崔昂:“日后吩咐丫头送便是,不必亲劳。”

“那我便不扰郎君了。”卢静容转身欲走,行了几步又停住,“郎君,小满这丫头我用着顺手,近日有些离不得。我将她带回去,另换个人来,可好?”

崔昂掀眸看向她,静默片刻,缓缓启唇:“随你。”

千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卢静容出来后不久,芸香便来传话,不用去崔昂那里了,往后自有旁人接手。

织月得了吩咐,脚步轻快地往远香轩去,脸颊上浮现明显的兴奋。

到了门前,却见房门紧闭。她推了推,纹丝不动,唤了两声少爷也没人理她,便垂着头回去了。

路过廊下,见千漉正与秧秧、桐儿说话,织月幽怨瞥去几眼。

去不去崔昂那里,千漉倒没什么所谓,在哪不是干?

也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又拉了一波仇恨。

卢静容逛园子时,又碰见了二夫人,她低声吩咐丫鬟回去,却被贺琼身边的丫头追上,请了过去。

贺琼坐在凉亭中,四周纱幔飘飘,翩跹摇曳,石桌上一盏清茶,茶烟袅袅,

“静容来了,快坐快坐,尝尝我这新茶。”

卢静容没动:“二夫人寻我,可是有事?”

贺琼叹了口气,起身挽住她的手臂:“静容,你可是误会我了?”

“唉。我原也不知,下头竟有这么这般惫懒耍奸的,连我都骗了过去!还累得你婆婆受了牵连。我已向她赔过罪了,可你也知道你婆母的脾气。我人刚进昭华院,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被她派人请了出来,叫我在下人面前好生没脸……”贺琼瞧着卢静容的神色,挽着她坐下,亲自斟了盏茶推过去。

“静容,莫不是连你也生我的气了?快消消气。这大热天的,喝盏清茶最舒服。喝了这茶,咱们便还如从前一般,可好?”

“我在这府里头,也没个能说体己话的人。唯有你,偶尔还能说上一两句。咱们虽差了十几岁,可在我心里,却是难得的知己。”

贺琼说完,卢静容默了片刻,端起了茶。

大房孙辈中,只崔昂一个嫡出,各院相隔又远。

卢静容也只在年节时与妯娌略说几句话,那些人的家门也远不及卢家显赫,不似二夫人,言谈间总让她觉出几分投缘。

卢静容:“二婶,我并未怪你。”

亭中静了一霎。

贺琼细细看她一眼,温声问:“可是有什么心事?”

卢静容摇了摇头。

贺琼道:“西边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呢。可要同我一道去看看?”

卢静容:“也好。”

千漉正做着荷花糕,忽然被崔昂传唤至府中一处临水敞轩。

千漉将茶点一一布好,铺纸磨墨,候在一旁。

崔昂写完一幅手卷,停下笔。

见砚中墨将干,千漉便上前添水研墨。

崔昂望着她低眉专注的模样,忽然开口:“我向卢氏将你要过来,如何?”

崔昂冷不丁这一句,把千漉吓得手一抖,几点墨溅出来,忙拿布擦,而后抬头看崔昂的表情。

他眉间微凝着,神情却平静,教人辨不出这话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深意。

“少爷此话何意?奴婢现在不就在伺候您吗?”

若换做别人听了这话,定会误解成其他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直接搬到盈水间来……”崔昂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眼中含着几分警惕,话锋便不着痕迹地一转,“我院中也正缺个管事的丫头,你手脚麻利,性子也稳静,合我的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问:“你如今月例多少?”

千漉:“一吊钱。”

崔昂:“那便每月再加二两银子,如何?”

千漉一怔,这的确是个大诱惑,但是……

可若去了崔昂那儿,她的身契是会一并转去,还是仍留在卢静容手中?

她原计划再干个一两年便走,到了崔昂那里,会不会有无法掌控的变数?

千漉隐约嗅到危险的信号,道:“多谢少爷抬爱。少夫人于我有恩,我与我娘孤儿寡母,全赖卢家收容才有今日。我只愿留在少夫人身边尽心伺候,来报答少夫人……少爷待我亦有恩,日后若有用得着之处,定当竭力以赴。“

“我竟不知,你还是个这么忠心的丫头。”

崔昂的语气微沉,似是有些生气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崔昂提笔,继续书写。

不远处树影下,立着两道身影,已看了片刻。

贺琼:“静容,咱们可要过去与八郎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