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4/5页)
崔昂是何时知道的?
为何他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见她神色惶乱的模样,崔昂淡淡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三日后,我再来听你答复。”
崔昂离开后,卢静容浑身一软,几乎站不住,直到有人快步上前扶住她:“少夫人,少夫人!”
芸香看了眼外面:“少夫人……怎么了?”
卢静容只是摇头。
卢静容一夜未眠,翌日起来容颜憔悴,眉眼间满是倦怠。这样子若被大夫人瞧见,必又要多心,便托病不去请安,至于大夫人会如何想,眼下她也顾不上了。
晨间,卢静容坐在镜前发呆。
原来崔昂早知她与表哥私会,却一直隐而不发,维持着表面和睦。
偏在她流露想与他修好之意时,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让她如此难堪。
那么,她该选择哪条路。
和离吗?
崔、卢两家若谈和离,势必追问缘由。这样回去,家中上下会如何看她?外人又会传出怎样的闲话?
归家之后,父母难免颜面无光,若再嫁,只怕……
可若选后者,留在此地,便意味着要与这样冷情的人度过余生。而昨日崔昂的态度已明,往后恐怕再不会碰她。
这样的日子,又有何意趣?
卢静容陷入深深的迷茫。
三日后,崔昂再来见她。
“问你之事,可有决断?”
卢静容点了头,有些艰难地说:“往后,你我只做名义夫妻,人前维持体面,人后……各不相扰。”
话说完,心头却似堵着什么,咽不下也吐不出。
其实崔昂给出的选择,于她已是最好。
若和离归家,会面对父母兄弟怎样的目光?女子终究不可能在娘家久留,再嫁亦只能往低处去。如今在崔府,除了不得夫君爱重,其余起居用度,已是极好。
冷静想来,崔昂这个人,品性倒是端方持重,知晓她与表哥私会,竟未动怒叱骂,更未张扬羞辱,若换作寻常男子,只怕雷霆震怒,闹得人尽皆知都有可能。
往后日子,大约便是她主动为他纳妾,让旁人为他开枝散叶,再挑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抛开情爱不言,这样的生活也算安稳。
卢静容权衡清楚后,才做此决定。
可当真说出口时,心中却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那便如此。”崔昂立于她面前,简短交代,“日后我逢五来此,你若遇难处,可遣人告知思恒。”
卢静容:“好。”
又过几日,卢静容主动去向郑月华说道:“母亲,我院里有几个丫头,原是我娘家调-教出来的,性子柔顺。郎君既常来,便让她们近身伺候。”
郑月华想起前次提点后,卢静容第二日便托病不来,心中本有些不快,此刻听她这般说,脸色稍霁:“你安排就好。”
又是一年春。
崔府园中一片复苏气象。池子里的春水碧绿如染,澄澈透亮,假山孔窍间生出茸茸的、鲜翠的青苔,池畔桃花开得灼灼,粉白的花苞胭脂点点,风一过,簌簌落下,浮在水面,缀在草间。
一切景致都浸在明媚春光里。
恰逢崔昂休沐,午后,他在远香轩的书房里作画。
林素身子已养得大好,手中事务俱已交接,这日,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崔府了。千漉便托此,向柴妈妈告了半日假。
母女俩在外看了一下午,最终租下河兴坊一栋二层小楼。林素是还价的一把好手,与牙人一番说道,说定一次付足两年的赁钱,省下好些银钱。立了契,交了钱,心头一颗石头才算落地。随后又去了附近集市,采买了些锅碗、席褥、烛火之类的必需品,回到新赁的屋里,母女俩楼上楼下仔细收拾,归置整齐。
千漉站在二楼,推开窗,一阵春风立刻涌了进来,扑在脸上,带着日头晒过的暖意,又混着潆河方向飘来的湿漉漉的水汽。
日头西斜,千漉回到崔府,怀里揣着街上买的豆沙团子。拿着扫帚到远香轩前,清扫着地面的落花落叶,偶尔往嘴里塞一个团子。
千漉一边扫着地,一边脑子乱七八糟想着。
饮渌应该已将那事儿告诉了崔昂,若两人和离,她便趁乱提出赎身试试,万一卢静容同意了,说不定今年就可以脱离奴身了。
至于林素那儿……先做了再说,最多挨几句骂。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夕阳余晖落在池面上,水波一晃,浅金色的光便似被揉碎了般,随着波纹起伏跳跃,流光溢彩。几瓣桃花在池面上打着旋儿。
千漉望着池光水色,再抬起头来,望天边云霞。
真是夕阳无限好啊。
一转头,却对上了崔昂的目光,他正立在窗前,看着自己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