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4/5页)

“是也。物各有主,非力争可得。若本无缘,纵他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说着说着,便成了“求与舍”之辩,几人各执己见,愈说愈是兴起。

“临渊,你今日怎了?莫不是魂儿落家里了?”

友人将方才议论略述一遍,笑问:“你如何看?”

崔昂活到那么大,还没有“求不得”的东西。

或者说,他自幼万事顺遂,凡有所需,不待开口便有人双手奉至眼前。

拥有太多的人,是不会有机会体会这样的情绪的。

故他只略一思考,云淡风轻道:“文友兄说的是,物各有主,非力争可得。”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古籍有载蝜蝂小虫,见物就取,负于背上,终不堪重负而亡。”

“若不属于自己,自然放弃最为佳。”

林素坐在炕上,正将旧棉絮一点点塞进千漉的裤腿里。

“你这丫头,一点冷都受不得,倒像是天生小姐的命。”

千漉枕在她厚实的大腿上,手里翻着一册画本,忽想起一事,抬头道:“娘,听说这几日府里查得严,您那些小活儿且先收收,避避风头,万一被揪住错处,咱可吃罪不起。”

大厨房是个肥差,里头捞油水的法子可多了,下人们都摸得门儿清。

比如戴帽儿、打夹账、漂没。三十文的东西报三十五文,这五文就是“帽儿钱”。采购一百斤,记一百二十斤,这夹带出来的差价,便入了私囊。还有“漂没”,路上撒了点酒、碎了个坛子,都算成损耗。

再有什么“水礼”、“扣头”、“火耗”……这些花样,只要别太过分,主子们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府里下人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厨房里挤。

“你娘我混了这些年,这些门道还要你教?那我可真白活了。”林素缝好最后一针,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放心吧,娘有数。”

千漉还是有些不放心,走前又说了好几遍,林素听得烦了,伸手在她脑门上一戳,笑道:“还念叨我?你且顾好你自个吧!我听说八少爷与少夫人不睦?你少动那歪心思,学那些小蹄子成日做着攀高枝儿的梦,往少爷床上爬,回头叫人撵出去,咱娘俩就得睡城门洞喝西北风!”

林素怎么还想着这茬,都说几遍了,千漉脸一黑:“我真的不会。”

林素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成成成,知道你不会,快回去吧。”

一日晚膳后,老太爷搁下筷子,道:“老六去了,四弟又病了,他房里如今没个主事的人。有些产业搁着也是荒废,不如先让小辈们帮着管起来。”

此言一出,席间霎时一静。

自崔六爷死后,四老爷便大病一场,如今还躺在床上吃药。

四房子嗣本就单薄,四老爷膝下只此一子,偏偏崔六爷又无后——都说他是年少时荒唐,伤了根本,才绝了后嗣。也正因有他这前车之鉴,府里的少爷们在成婚前,皆不准立通房,就怕走了六爷的老路。

接着,老太爷便一一分派起来,将几处零碎产业分予二房、三房,最后目光落在崔昂身上,道:“你六叔从前管的船务,你先接手,拿不定主意的便来问我。至于你四叔祖父在京中的那些人脉,我已让重松把名帖和礼单给你送去了,年后你亲自去走动走动。”

崔昂应是。

席间又是一阵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四老爷曾任职于工部,手里握着皇木商、江南织造等要紧关系,这是巩固整个家族根基的职权和人脉。

老太爷的信号一直很明确,打从崔昂出生起,便摆在了台面上——是要将这整个崔家交到他手中的。可当真见他将权柄一一交付,席间众人不禁看向那张才十七岁的年轻面庞,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不仅有质疑,更有不甘。

这日,千漉在屋外扫着雪,又被崔昂叫进去磨墨了。

倒也不排斥,屋里炭火烧得足,站了一会儿,手脚便暖和起来,脸上也透出两坨淡淡的红晕。

崔昂正写着书函,无意间抬眼,见那小丫头挨在角落,望着窗外走神。

千漉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他有需求,往案上一扫,墨还满着,茶喝了小半杯,便上去添满了。

崔昂垂着眼,须臾,他收回视线,将信纸折起来:“坐下候着吧。”

千漉应了声,左右看看,搬了把小杌子到角落,靠着墙发呆,突然觉得在崔昂身边端茶倒水也挺好的,可以蹭炭。

抛开别的不讲,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毕竟能做大男主呢。

正出神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千漉起身开门,见是饮渌。

饮渌攥着拳头,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抬头见是千漉,眼神心虚地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