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两难自解 这样也行?(第2/3页)
但他有手艺,这是阿爹传给他的,不干活的时候,就捡些别人丢弃的、不成材的木头边角料,蹲在角落,拿出那几件熟悉的家伙事,一下,一下,仔细地刨,小心地凿。
他做不了大件,就做些小凳子,小木箱,小木盆。料子不好,他就用十二分的心思,榫卯对得严丝合缝,还会用晒干的木贼草打磨光滑。
他做出来的小物件,或许不够精美,但绝对扎实,边边角角都处理得妥帖,绝不留一根毛刺,怕刮了主顾的手,也怕刮破了这好不容易才维持的脆弱的生计。
渐渐的,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凳子稳当,小木箱结实,价格又比别人低一线。先是码头上的苦力买一个回去当坐具,后来是旁边小摊的贩子定做个装钱的匣子,再后来,偶尔也有城里寻常人家,找他修补个桌椅,打个简单的柜子。
活计一点点多了起来,虽然还是辛苦,赚得也不多,但至少,他能租得起城墙根下一个低矮的、仅能容身的小屋了,晚上收工回来,能就着一点咸菜,吃上两个实实在在的杂面馍。
躺在坚硬的木板铺上,听着洛阳城夜晚远远近近的各种声响,他偶尔会摸着那些冰冷的工具,想起长安那个破败的家,想起老父亲的白发,妻子干涸的泪眼,还有两个不知是否还认得爹的孩子,心口依然会疼,但那份濒死的恐惧,却被这日复一日的刨凿、打磨声,驱散了去。
两年来,他像蚂蚁一样,一个铁板一个铁板地攒钱。每隔几个月,便托往返长安洛阳的千奇楼商队,悄悄给家里捎信、捎钱。信里不敢多写,只说自己在洛阳做活,平安,让家里放心,等着他。钱也不敢多捎,怕惹人注意。
他知道,老父、妻儿还在长安苦熬,每次托人送钱,心都像被揪着。
如今,他终于攒够了“赎身”和安家的钱——不是赎自己的身,是赎回全家离开那里、在洛阳开始新生活。
千奇楼有“路引”和“跟送”的业务,只要交足费用,他们能帮忙将“家眷”从长安“接”出 来,并在洛阳周围的乡镇里落户、安排生计(当然,也是做苦工或小手艺开始)。这次,他就是跟着这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回去,接走全家。
想到这里,王栓摸了摸怀里硬硬钱袋,望着远方长安城模糊的轮廓,心头反而开始畏惧踌躇。
两年了,家里怎么样了?老父身体可还撑得住?妻儿是否平安?这次回去,是接出亲人,还是自己也跑不了?
这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和家人在一起,无论生死,都是家。
……
就在王栓近乡情怯时,同一时间,长安城的一场聚会正进入最尴尬的阶段。
杨循、太子苻宏,正坐在茶桌前,与一名三十多岁的道姑微笑品茗,只是前两者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王真人,”杨循客气地笑道,“您不是妙仪院的亲传么,怎么就来千奇楼当主事了啊?”
苻宏也在一边猛点头,王道长当年可是长安妙仪院之主,太后的坐上宾!
关键是她还能平叛乱,千里奔袭去求洛阳,俨然又一个槐木野,让他印象深刻极了。
王道长微微一笑:“这徐州都拿半个天下了,我们道院还独有一支道兵总是不好的,带了兵再去治病,总不得劲,主公不也说过了么,学医救不了天下,于是贫道便弃医从戎,在止戈、静塞之外,以道兵为基,重新来了支‘商戎’军,不求保家卫国,也求在外时,护一下千奇商队的安危,免得被黑吃了黑,这不就顺便过来了么?”
杨循和苻宏对视一眼,神色为难,前者把面前的册子微微往前一推:“我的王道长啊,不是我们不愿意,但您这账册……它自个儿会下崽儿啊,上次清点时要带走的人还说是六千挂零,这才几天,又蹭蹭往上冒,眼看就要破万了!这不是为难咱们么……”
王道长无奈道:“我也不想啊,可下面那些掌柜、伙计,也不知是太能干还是太实诚,只要给钱就收,拦都拦不住!”
杨循苦着脸继续道:“王真人您知道的,长安这地方,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宫里那位天王身子骨时好时坏,万一他一精神,发现长安这人丁掉得这么厉害,我和太子殿下实在不好交代啊!”
苻宏也立刻帮腔道:“是啊王真人,你捞米我们也睁一只眼闭只眼,可你也不能把长安这口破锅,连锅灰都给刮了去啊。”
他指着那账册,手指头都在颤:“快一万人了,我的王大真人,你这过分了,前几次,三五百,千把人,我和顺之跟做贼似的,东一撮西一撮,勉强糊弄过去。这下倒好,您这是打算给长安城来个‘净街出巡’?是生怕司隶校尉那双老眼看不见,还是嫌宫里头太清静,弄个一曲‘空城计’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