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各凭手段 我的,都是我的
二十年, 春,徐州,淮阴。
两年时光,在千年的历史里不过转瞬, 却足以让一片饱经创伤的土地焕发新生。
两年前, 杨循在长安对苻宏说出“两年安稳”之约, 那更像是在绝境中抓住的一线渺茫希望。
两年后, 长安城依旧在氐秦与羌部的夹缝中艰难喘息, 竟真的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静——也不是完全的平静,这两年姚兴有把陇西、河套的大小势力收编, 中途还和在草原上往西域前行的拓跋涉珪打了好几场, 虽败了,但损失也不大, 反而因为有他缓冲,算是保护了关中那摇摇欲坠的西秦残部。
世事无常, 莫过于此, 这让杨循和苻宏都忍不住感慨万千。
不过西秦的残部也没有什么扩张再拿天下的心思了,主要是与洛阳的交易渐渐恢复后,长安关中百姓如今也是洛阳的材料产出地,出人出羊毛出木材, 已经属于是“民心思归”的程度, 大家都静静等着最后一只靴子落地,甚至生出一种“王师咋还不来”的愤怒。
生活不易,苻坚老天王的身体时好时坏, 雄心被现实与病痛反复消磨,那点因姚苌之死而燃起的火星,终究未能燎原。
太子苻宏与国相杨循, 如履薄冰地操持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后,竟真的成与北方的“约定”,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向徐州表功,千奇楼在长安重新开了分店,双方的信使来来回回,苻坚知道了,但沉默。
其它的西秦官吏,也日常出入千奇楼,拿着淮阴书院的教辅书籍给自家孩子儿补习——有些门路的,已经落户去洛阳,早早让家中孩子入学去了。
国相杨循肯定是徐州的人——这几乎在这两年里已经是共识,大家只是装不知道,还配合地与他表演,这也算是上了船不是?
……
与此同时,河北大地早已脱胎换骨。
官道贯通南北,运河舟楫相连,工坊的烟囱日夜不息,田野里是精心伺候的庄稼。新建立的州县衙门在与百姓磨合两年后,已是运转顺畅。
千奇楼的旗号插遍城乡,曾经的边患柔然、拓跋鲜卑,如今不知在哪里,反正边城的烽烟已经很久没点过了。
倒是拓跋涉珪大败后,反而追求起稳定的边市贸易。
如此,北方,基本稳定下来,并且,这种稳定——充满了向外扩张的能量。
而这股能量的源泉之一,便是淮阴书院,和其中年轻人们。
……
又是一个春天,书院内草木葱茏,琅琅书声与激烈的辩论声交织。而今天,书院的气氛格外不同,一种混合着兴奋、我要大杀四方、天命在我的嚣张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又一批学子完成了他们的实习期和策论,于是学业,即将毕业,奔赴四方。
毕业典礼设在书院最大的前广场。没有繁复的礼仪,没有冗长的训话,只有明日山长林若亲自关来简短勉励,重申“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的院训,以及最热闹、火气最重的选人环节——其实秘书处是有初始分配单位的,但政策是一回事,耐不住下边的人有对策啊!
……
天光未大亮,书院的竹林小径、石阶廊下,已是人影幢幢,低语不绝。各色官袍、便服混杂,皆是各州郡、各部院提前派来蹲守的说客、观察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张贤弟!张明远贤弟可在?在下乃幽州总管府户曹,特奉刘总管之命前来,幽州新定,田亩户籍重整,正需贤弟这般精通算学、丈量的干才!边地虽苦,然功业立就,且我们总管许诺,宅邸、安家费皆从优……”
“张贤弟!切莫听他,幽州苦寒,胡汉杂处,事务繁杂无比!贤弟算学甲等,当来我转运司!司隶州牧,总理北地漕运,掌钱粮调配之枢机,贤弟于此方能尽展所长,漕运判官之下,专理幽并粮道,此乃重任,是主公时常垂询的哦。”
“两位,两位,且听我一言。明远贤侄家本冀州,何不考虑冀州工曹?家乡水土,便于施展。今岁主公有意大兴河北水利,漳、沱诸河疏浚乃头等大事,正需贤侄这般精通测量计算之人,工程都管,专司一渠,功成则利在当代,泽被万民啊!”
被围在中间的学子张明远,手里拿着刚刚草拟的意向书(上面隐约写着“青州仓曹”)早就被捏着皱巴巴了,看着眼前三位唾沫横飞、各展其能的官员,只觉得头晕目眩,只得连连作揖,称“容学生细想”。
这等场景,在书院里各处上演。
并州来人,大谈边地屯垦,功业直比卫霍;徐州本州官员,则强调根基之地,升迁稳妥迅捷;新设的三吴之地使者,描绘江南富庶、开拓蓝海的诱惑;刑名司的官员,则以“参修新律,名垂青史”相召;甚至连水师都督府的人都来了,以“万里海疆,男儿壮志”为饵,争夺那些体魄强健、通晓地理的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