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所以你就来问我,面见陛下需要注意些什么?”

审卿狐疑地将刘稷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为何是问我?你我并无私交吧?”

他有来往的,也只是原先的那位太祖陛下。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自己以为的“来往”。

在太祖那里,他审卿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小辈,并无什么值得入眼的地方。

现在看着拥有同一张脸的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等战战兢兢的无用模样……

审卿没觉得畅快,只觉一种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这个人,这张脸,还是该当如同先前一般,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教训群臣,而不是如现在一般,真的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小辈。

刘稷打了个哈哈,“这不是数了数,此地的文官,数您官职最高吗?也只能先请教您了。”

“少露出这个谄媚的样子。”审卿瞪了他一眼。

但过了少顷,还是说道:“行了,跟过来吧,我跟你说。”

若非太祖,他恐怕还执拗于和淮南王一系的相争,用的也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哪会像如今一般意识到,朝廷新贵将起,他若还抱着祖先的爵位不放,只会泯然众人。

刘稷既为太祖一度提供了行走人间的躯壳,现在太祖临行,还送了他一份礼物,就是对这小辈多有关照,他也不好真给人摆了个黑脸。

他忽有所感,回过头来,察觉到了刘稷嘴角一点微妙的上扬:“你有什么好笑的?”

刘稷嘿嘿一声:“你真是个好人。”

他就知道,在这种最怕露馅的时候,有些人能为他提供不小的帮助。

有审卿当临时指导,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紧急培训,改掉一些自己平日里会有的小习惯。

不仅如此,审卿远没有霍去病熟悉他,不至于因为一些直觉系的想法,察觉到祖宗仍是祖宗,可谓是个上佳的人选。

当然,临时为自己报了个面圣培训课,外加演技补习班的刘稷非常清楚,能在审卿这里过关,并不代表着当他到了刘彻面前时,也能这样糊弄。

到了长安,到了刘彻的面前,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

当刘稷坐上回返长安的马车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稷一边消化着这两日间从好人审卿这里收获的礼仪讯息,一边继续在心中告诉自己——

你现在是刘稷,是河间献王的儿子,不是大汉的祖宗。

上殿要脱鞋,面圣要叩拜,不能动不动就直视刘彻的眼睛,不能经常说出一些不属于当代的话,也不能觉得刘彻什么决策不对,直接开口就骂上了,不能……

刘稷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靠,他还不如继续当祖宗呢,这破封建时代怎么能有这么多规矩。

前几天审卿给他上课的时候,刘稷就差点想翻脸。

觉得指不定自己回到现代的时候,都能觉得自己的前上司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再一想到刘彻这个皇帝下面的人,根本没几个能有善终的,刘稷只能说,还好他这给人当侄子的身份,也只是为了实现他自己的目的。

他动了动眉毛,让自己变成了低眉顺眼的样子,继续揣摩着和刘彻见面时可能出现的问题。

忽觉马车一阵颤动。

他连忙睁开眼睛,就见身着劲装便服的霍去病直接掀帘而入,约莫是直接跳上的行进中的马车。

这个时候他应该给什么反应来着?

刘稷的脑子还在想着,这几日的突击培训已经有了卓越的效果。

霍去病无语地看到,就在他出现的下一刻,刘稷已坐着向后挪出了两步,只差没贴在后方的车壁处。

“都说了不会对你动手了,我霍去病是这般没有信用的人吗?”

刘稷把慢了一步还没收回来的手,也揣到了身前,干笑了两声,没多说话。

但大概此刻的沉默,已经足够让霍去病看清他的态度。

他目光凝定地望着刘稷的眼睛片刻,转头掉头,只丢下了两个字:“无趣!”

霍去病原本还想问问,太祖陛下留给刘稷的灌钢法,需要多久才能用在对抗匈奴上,或许汉军彻底平定漠北,擒获伊稚斜,太祖冲着伊稚斜献舞于长安,也能再回人间,谁知道这河间宗室能如此之庸碌!

还害怕他害怕出本能反应了。

他看得眼睛难受。

最可恶的是,这家伙居然还以自己没那么皮糙肉厚为由,恳请还是坐马车折返长安。

理由倒是用得很好,“唯恐水土不服耽误了面圣”。

哼,太典型的闲散宗室表现了。

害得霍去病纵然有心早早疾驰回长安,将此地的情况报于刘彻,也不得不让八百里加急的书函先走一步,自己带着刘稷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