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4/6页)
刘彻生气。
越是生气,也就越是看眼前这个没点胆色的家伙不顺眼。
“你很怕吗?”
太祖就从来不怕他!
但也对,眼前这个家伙虽然只比他小了十岁左右,按照辈分来算,却是他的侄儿,是该怕他这个皇帝叔叔的。
刘稷没有抬头,声音却哆嗦了一下:“不……不是惧怕,是惶恐?”
“这有什么区别吗?”刘彻眯了眯眼睛。
刘稷慢吞吞地答道:“怕这个说法,不当适用于一位明君,是臣有幸面圣,却诚惶诚恐。”
在刘稷的头顶,有一阵没有发出声音。
但当声音再度传来,刘彻有所行动的时候,却是他忽然离席而起,大步走向了刘稷所在的方向,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将他的手掌一翻,让手心朝向了刘彻。
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腕抽回,又终究是想起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面前是谁,忍住了这个冲动。
刘彻这下是真的被气得笑了出来。
“好好好,你可真是个人才!”
刘稷摊开来的那只左手上,竟是用着极细的笔,或许是什么草梗之类的东西,蘸取了墨水,写下了一行行的字,其中不乏一些回答皇帝的套路话。
偏偏这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临阵经验却少得可怜,一眼就叫刘彻看出了他的小动作,直接把小抄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刘彻上前一看,哈,刚才那句恐惧和惶恐的区别,果然也在当中呢。
现在被抓了包,刘稷僵硬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坦然一点面对刘彻的问责,还是迅速把小抄蹭到自己的衣袍上,来个毁尸灭迹。
刘彻敢说,如果是祖宗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必定选择后者。
可惜……
“陛下恕罪!实在是我天资驽钝,记不住审大夫临行交代的规矩,又怕平日胡言乱语,冒犯了陛下,这才先把这些话记在手上。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绝无一点敷衍陛下的意思……”
“行了,你闭嘴吧。”
又不是人人都觉得前倨而后恭很爽的,尤其是这还是两个人用同一张脸做出来的表情。审卿尚且觉得,现在的这个刘稷向他请教问题恭恭敬敬,反而让他跟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刘彻只会更甚。
但他又不得不说,刘稷这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的表现,让他稍稍理解了祖宗为何会给这个人一份谋生的差事。
若真是愚笨到不可救药,连斟酌着说话都学不会,那还不如直接砍了,别放在眼前惹人厌烦。
刘彻回到了位置上,冷眼向着下方看去,见刘稷真如他所命令的那样闭了嘴,抿紧了嘴唇一动不动,他又觉得火气冒上来了。
他按了按额角:“说说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刘稷像是没想到,他这已然在朔方说过了数次的话,现在又得在御前多说一次。
好在这总比回答什么“你害怕”要容易。
也或许是因为,说出过几遍的话,也已形成些记忆了。
他起先两句还因身在宫中有些磕绊,随后就流利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什么坠马不坠马的,更不知道原来坠马之后我连呼吸心跳都停了那么久。”
他绷着一口气,没敢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继续说道:“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霍校尉了,因为我上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曾经把我踹倒,拿绳子绑过我,我吓得当场就跑,这一跑,就忽然多出了一段被太祖输送过来的东西。也就是我跟卫大将军说过的灌钢法。”
“陛下!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什么太祖何时才能再回,什么对匈奴有没有额外的安排,我是真的不知道!”
说话间,刘稷的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刘彻忍了又忍,还是把话骂了出来:“蠢货!”
刘稷:“……”
哎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才不是蠢货好不好,此番回来的路上,他可是对“刘稷”的台词也经过了精心的编排。刘稷将话说到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是最适合在刘彻面前拿出来的表现。
他若说什么“想想都知道,太祖不会把这样的军机要事,告诉他一个无用的宗室”,恐怕刘彻就该查他水表了。
他应该回的是……
“陛下,沿途霍校尉没少这么骂……”
“你有异议?”
“不是。”刘稷有点委屈,“除了您这位当今天子,谁能和大汉的开国皇帝比啊,对比之下,我看起来像个蠢货,这多正常的事。”
这话应当也是他向霍去病说出过的话,一点都没带含糊地脱口而出。
可这辩驳之词出口,他又对上了刘彻的眼睛,立刻两眼一闭,向前一倒,只差没来个现场装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