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2/4页)
他才没胡闹,只是难免失态。
是,他也不是没听到军医说的话,但他就是不相信,祖宗会跟他们告别得如此猝不及防。
虽然满打满算,他与刘稷之间相处的时间,也就不到一年,但无论是在长安还是在辽西,又或者是在此地的交往,他都已将刘稷当成了自己的半个长辈。
理智告诉他,高皇帝原本就是已故之人,就算此时离去,也只是回到了他应去的地方,可是……
“我不明白!”霍去病咬牙喝道,“太祖明明说过,对这河间献王之子另有安排,或许还有回来的机会,为何会直接没了气息。”
他指着一旁的“目击证人”道:“你,再把当时的情况向大将军说一遍。”
“我,我说……”
卫青从士卒依然有些颠三倒四的话中,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太祖的坠马确实不是纵马驰行所致。
他只是与往日一般策马悠闲地漫步,突然就脸色一白,跌坠下马。
传闻刘稷在遭遇淮南翁主派出的刺客时,曾经从二层小楼跳下,却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托举住了他,在今日坠马之时也曾发生过。
正是这股特殊的力量,让他虽是脑袋先着的地,等到医官来时,却并未在头颅位置看到任何一点伤势。
但受没受伤,根本不是今日的关键。
太祖他断气了!
他人没了啊!!!
最先凑上来探查情况的士卒直接就一蹦数丈远,甚至把双手都举了起来,唯恐有人觉得他是匈奴派遣过来的内应,偷偷对着他们这边的重量级人物下了死手。
也幸好有同乡的士卒证明了他的清白,只是让他在这里做个证人,将看到的情况告知卫大将军和霍校尉。
还好还好,没人将他拿下。
他……他哪敢谋害太祖陛下!
将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无比忐忑地看向了卫青。
卫大将军的脸色也不好看,却并未对他们说出一句看护不力的重话。
此等表现,让他先前一通乱撞的心,终于缓缓安定了下来。
随即生出的,便是一种无可避免的遗憾。
太祖他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朔方郡驻扎的士卒,大多没有与太祖并肩作战过,但自去岁刘稷还魂后,大汉种种兴盛之态,是他们这些最寻常的士卒也能看得到的。
他们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一位开国之君。
太祖离去,发生得如此突然,便是仓促之间,又抽走了他们的一支主心骨。
他也分明看到,卫大将军向前走出的那一步,也比平日里沉重了许多,随后出口的声音里,也带着短暂的停顿:“拿竹简与笔墨来。”
卫青望着刘稷的“遗体”,心中百感交集。
但他知道,此地谁都可以失态,谁都可以乱,唯独他不行!
正如太祖将那指北针交托给他的时候所说,两位陛下都觉得他脾性沉稳,能当大任,现在也不例外!
“封锁消息,严禁外传此地的情况,尤其不能让匈奴俘虏知道,更要严加防范,不得让他们有遁逃回去的机会!”
军中上下都已看到了他们对太祖的尊敬,那原本也是对伊稚斜来说雪上加霜的消息。
现在太祖出了事,便不能反过来,让伊稚斜反咬一口。
“先以积雪封棺,将遗体放进去。”
倘若刘稷的身体因为经过了太祖的附身,有了些特殊的情况,能自此以活死人的方式存在,在将来继续发挥出作用呢?
只此一个先例在,卫青也不敢把话说死。
何况,他在战场上是见惯了死人的。
刘稷此刻的面色,还真与寻常的死者不同……除了没有心跳与呼吸,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这也又一步加深了他的这个猜测。
卫青心中想着,若是因为他的看护不当,让太祖无法再次顺利折返,他就成了大汉的罪人了。
“传往长安的那封急报,我……”卫青的声音发出来有些艰难,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口,“我亲自来写。”
由他亲自向陛下,告知此地的情况。
这封信已是毫无争议地会在长安掀起轩然大波,他也不能因为顾虑结果就将其延迟上报。
陛下他顾虑太祖的出现,介怀于有个祖宗压在他的头上,但卫青在旁看得清楚,对陛下来说,有且仅有这一个能真正意义上平等对话的“友人”,能与他呛声督促他共建盛世的人。
那么恐怕,陛下的失态,不会比他们更少。
“你……”
卫青刚想对霍去病说,让他也跟着自己出去,看看这份急报长安的文书中应该写些什么,看了他的脸色,又叹了口气,将话收了回去,“你爱留就留着吧。”
嫖姚校尉有任性的机会,他却不能将报信的重任丢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