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3/3页)
刘彻望着张骞鬓边的白发,有些唏嘘地感慨道:“当年这出使一事,谁都不看好,也谁都不愿去,就你敢跑到我的面前主动请缨,所以我当年就觉得,你一定能回来,也一定能带回来些东西。”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可是为了听你说说这沿途见闻,把朝中重臣都叫来了,免得你还需要多重复几次,太费口舌之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敢说自己这叫没什么收获,你看我还给不给你这样的脸面。”
张骞沉默了一阵,声音有些哽咽:“……臣,自不会让陛下失望。”
他听得懂这句仿佛威胁的话中,其实暗藏着怎样的劝慰。
他也无比庆幸,陛下以国士相待,他也未敢有所懈怠,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在回返长安的马车上,他迫不及待地就先将一部分西域见闻和舆图写了下来,并不仅仅能防止自己离开那里的时日久了,就会将其遗忘,也正好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还有什么,要比一张言之有物的舆图,更适合展示在陛下,展示在一众朝臣的面前呢?
张骞也终于将自己“不配如此”的种种心绪,都先压在了心底,随同陛下一并,踏入了内朝议事的殿堂。
举目四望,熟悉的面孔有之,但也大多因年岁增长,有了与此前不同的模样,更多的还是陌生人。
置身于这样的地方,已在域外多年的张骞又一次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
在他未在京中时,正是这些重臣协助陛下治理着大汉疆土,在朝上在民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也不知道这些提拔上来的官员,又各是怎样的人……
好在,陛下已开了口:“说说西域吧。”
张骞握着手中的羊皮卷,心神彻底落定了下来。要说西域,他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更有发言权。
他上前一步:“臣想先请陛下与诸位,一并看看这张舆图,以便知道,从长安到大月氏沿途的各方小国究竟是何情况。”
张骞说话间,将那张图卷,展开在了刘彻让人竖起的立板之上,寻了四枚长钉,将其固定在了那里。
随即就有宫人,先将这立板,推到了距离刘彻最近的位置,以供这位陛下观摩。
刘彻目光转去,忽而瞳孔一震。
张骞在献上了图后便已看向了刘彻,不免有些奇怪地发觉,陛下的神情里虽有惊讶好奇,却绝不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一张域外舆图时的震惊。甚至比之震惊,可能更多的,应该叫做惊喜。
当刘彻起身又向着那张舆图走出几步时,这种洋溢于眉眼之间的惊喜,也就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是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张骞没看错。
刘彻确实大感惊喜。
他惊喜极了!
自打他从刘稷的书房里见到那张地图的时候,他便在心中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也时常对着那份地图的誊抄稿件出神,几乎已将其默背了下来。
所以当他看到张骞画出的这份地图时,他在第一时间,就已将头脑中时常浮现的线条轮廓,于眼前另一种画风的地图对应在了一起,完全可以确定,这两张地图在这部分的信息,有着惊人的重合!
张骞是他的忠臣,是不会在这张图上欺瞒于他的。
他和刘稷之间也并没有往来,没法在这种东西上串供。
那么当这两张地图的一部分重合起来,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祖宗那张图也是真的,还有着更为广阔的图幅!
在这一刻,刘彻心中的激动已无法简单用言语来形容,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刘稷的方向。
“看着我干什么?”刘稷毫无形象地回道,“还要我教你如何用好这张图吗?”
张骞愕然地看向了这说话的年轻人。
从他对陛下说话的态度,到他此刻过于悠闲的表现,都不难让他确定,这位面貌上看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就是还魂的太祖刘邦!
但……怎么跟他想的,“一位谈笑由心,豁达洒逸,心怀天下的长者,也是一位文武全才、威服八方、知人善任的君王”,不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