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4/4页)

“可不是吗……”另有人插话认可,“那移民戍边之事,就是他说的,好一番小人得志的样子。说既已因郭解之事,将各地豪强移居陵邑,那又何妨再来一次搬迁,将边境人口也填实一回。若再遇匈奴来犯,还能全民皆兵,扛上一阵……啧。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尽拿旁人作人情。也不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态度。”

不可否认,主父偃此人是有些才华,但他得到重用之后的表现,却真是让人忍不住在背后说他的种种错处。

“要我说,”一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先笑了出来,“直接让陛下对他予以严惩,指不定还有各地诸侯觉得,这是陛下又不想要天下刘姓亲如一家了,准备把这推恩令撤回。还不如让太祖陛下有空的时候抽他一顿……”

“哈哈哈哈哈这种混话也亏你说得出来,这是把太祖陛下当什么了?”

“自是——”

当正义的裁决者,教训朝臣的利器,宗室克星之类的东西吧。

一个声音又从座中飘了出来:“不过要我说呢,还得怪郭解,要不是他那儿一挖,挖出了这么多破事,也不会……”

不会让那些少年游侠如今走在街上,都要平白遭遇不少鄙夷的视线,仿佛他们都是些是非善恶不分的人,现在又不知为谁所驱策了。

不会让有些本可以留在当地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

不会让主父偃这样的人还能顺势提出移民戍边之事,指不定就要让那些游侠去当这戍边之人。

……

人声鼎沸的酒肆之中,有人出去有人进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也就自然没人留意到,一名剑客打扮的年轻人酒意混着怒火,在那些议论中,大步地向着门外走去。

他听到了那些人的话,也听到了传入京中的种种捷报!

若是方相氏北巡之后无所作为,他或许还有那一点为数不多的怀疑,怀疑郭解是不是被当今陛下给作局了,才沦落到那个下场。

可刘稷带来的,是一场边境数十年难得一见的胜利,是十年不归的游子带着西域的战报回国!

那么被他以“贤者生,恶者死”审判的郭解,在这些意气激昂之人看来,就绝不可能再有半点无辜!

他操纵舆论以求牟利,那也活该被舆论反噬,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在今日又遭一句唾骂。

而对于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人来说,在摆脱阴影之前,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

对郭冲来说更是如此。

他是郭解的同乡,好巧不巧也姓郭,不仅如此,在郭解身死之后,他还本着全了最后一点情谊的想法,为他收敛了遗体!也就更加没人会忘记,他曾经做过郭解的走狗。

在酒劲的影响下,他几乎是怒气冲冲地奔向了草草掩埋郭解的地方,而后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必定要为世人谴责的举动。

生前既不能做,那他在郭解死后,再将人捶打一顿,发泄掉心中的怒火,又如何?

他行事本就偏激,否则当年又如何会为了郭解去对县吏动手?

泥土被翻开,薄棺的棺盖也随即被他一把掀开,露出了底下郭解的尸体。

郭冲怔愣地看向眼前。

棺木中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再认不出郭解的样子。

虽下葬之后有大半的时间在冬日,但秋末仍有一段暖阳高照的时候,这并不密闭的棺木中,也有雨水渗漏进去,更有那胸前被雷火轰炸出的伤口吸引着虫虱吞吃血肉,竟也可见白骨嶙峋。

他那暴怒之下的决定,又犹豫地不知该不该执行了。

也就是在此刻,一点亮光忽然跳入了他的眼帘,应是什么东西反照出了日光。

郭冲犹豫了一下,还是跳入了棺中,伸手捡起了这一点发亮的东西。

……

他的酒劲忽然就醒了。

握在他手中的,是一枚从郭解胸前,掉出来的铁片。

一枚,本不该在天雷地火的惩戒之下,穿胸而过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