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3/7页)

刘彻脸色一黑:“……”

下岗这词他没听过,但结合那六十七年的说法,他能明白是何意思。

郭舍人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还说,现在只是旁敲侧击,希望他教授将领统率布局之道,下次是不是还要用战车把他扛着送到前线去?这经历有一次就够了,不必来第二次。”

刘彻表情愈发写满了无语:“……”

郭舍人战战兢兢地闭上了嘴,忽然有点羡慕霍去病。

他默不作声地想着,下次是不是能换一下两个人的位置。这种听起来就很无赖嘲讽的话,由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说起来,高低也能稍微顺耳些。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不管是谁说出这话,落在陛下耳中,都没那么好听。

但下一刻,郭舍人却看到,刘彻居然笑了。

他居然笑了?

刘彻摆手:“行了,我知道了,祖宗也有其所不能之事,而朕也非惠帝这般仁善之辈。”

刘稷这番话,既是对他这位晚辈的敲打,却又何尝不是对他的认可呢?

高皇帝病逝的前一年,英布领兵反叛,刘邦本就因连年征战旧伤复发,身处病中,若非吕后恳求,刘盈又确实不是带兵的材料,根本镇压不住军中的将领,刘邦又何止于非得冒这一趟险,坐在战车之中御驾亲征,又在征战中误中流矢,以至于伤情加重,加速了他的死亡。

那是大汉开国之初,为了稳定局面的不得已之举。

可他那话中,不见对此事的怨怼遗恨,倒在那干脆利落的调侃里,变成了对刘彻的提点。

刘彻乍听此言是有点无语,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在说,他非刘盈之辈,应自己主掌无常,而非什么都丢到祖宗面前吗?

他向郭舍人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郭舍人答:“他说,比起给武将授课,却又没那么多沙场历练的机会,到时候把一堆人带得兵不成兵,将不成将,还不如和另外的一些人谈谈天。比如,一些愿意孝敬祖宗,也应当来问安的后辈。再有,趁着他还在人间滞留,把那长陵邑也再充实一番吧。”

刘彻没点头摇头以示表态,只是回道:“那就……去问问东方朔他那市井之言写得如何了,把有些消息先散出去吧。”

……

东方朔这人,平日里看起来荒诞不经得很,连陛下赐予的酒肉,都敢提前抽刀分走,被带到御前问罪,还能唱个顺口溜夸赞自己,办起正经事来却也并不含糊。

刘彻清楚得很,能向他直言上谏的,怎么都算朝廷的忠臣,只是表达忠诚的方式不同罢了。

因而刘稷与东方朔“臭味相投”,刘彻也没觉有何不妥,现在刘稷先将这高祖归来,定为市井之言,他也就放心让东方朔去做了。

于是未及正午,已有消息于市肆中不胫而走,也传入了……

淮南王翁主刘陵的府邸中。

比起先时被急召廷尉,见证李少君之事,此时身在府中,刘陵已一改人前的端庄温和,而是秀眉如刀,眼神带刺,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报信之人。

这含刀带刺的眼神里,也有着几分听到了荒谬之言的不可置信。

这报信人将话复述得俏皮,说的是什么“一拳揍得老神仙,一拳还与贵侯爵”,把那祖宗显灵附身,先平武安侯之怨,抓出了李少君,又教训忘本勋贵,以安抚宗室与寒士的好戏,讲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但被揍的人是何想法,刘陵不知,也没兴趣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绝对称不上有多好看,更无法与市集上听个乐子鼓掌欢呼的人共情。

不仅如此,她也不能将这一番话,当成笑话听。

她几乎是当场就已拍案而起,脱口而出:“什么帝王励精图治,得来祖宗显灵,什么祖宗动手一事,是为显示宗室子弟多闲散,应当各安其位,什么……”

什么君王有意顺势开恩,令朝野满意。

统统都听起来,不像一句好话!

刘陵面沉如水,比刘彻还小几岁的年轻面容上,满是顾虑与深沉。

报信的人唯恐她不信,又指天发誓自己绝没说错一个字。

刘陵:“我没怀疑你听错。”

她忽而冷笑了一声:“昨日朝廷集议,因我们不敢擅动,没能深入打探,只知是刘稷与审卿在酒肆起了矛盾,随后刘稷打了审卿一顿引起的,其他一概不知,可见与会之人或多或少收到了些提醒,先按住了风声,只告诉了应当尽早知道却未在现场的人。可今日一早,有些话便传开了,这传话之人接的是谁的授意,还用多说吗?”

“明面上听,咱们好像还该感恩戴德一番,因为高皇帝已过世六十多年,还又关心起了刘姓宗室之后的吃穿待遇,可世间哪有这么荒谬的借体还魂之事,还不是刘彻他想让我们听到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