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7页)
“再者说来,将领能成名将,从其中将领中脱颖而出,左不过是扬长避短,尽显其才。程将军擅守,便如坚城铁壁,拦住匈奴南下的咽喉就是了,何必学我呢?”
刘稷坐姿散漫,眼神却忽而凛冽了起来:“昔日对阵李由,我方三军并进,封死济水,迫使他兵进濉水,正成掐头去尾,拦腰斩断之势。对决章邯,先封白马津,司马卬直取上党,锁死轵关陉,章邯欲回关中,只能走平阴渡,正撞上了我带的兵马,于是将他困死在河内。凡此种种,还不足以看出我领军的习惯吗?”
郭舍人隐有些明悟,却不敢在刘稷面前卖弄小聪明,唯恐说错了话。
霍去病却是收到了一道鼓励的目光,说了出来:“您的习惯,是算计全局,预设包围,让敌军只能,也必须跳进来,随后大军围困!”
不,不仅如此,挡在这包围圈前,至关重要的强军之一,常是由刘邦自己统领的。若非身先士卒,亲临战场,刘邦又如何能立下至高威信,进而称帝。
也感谢他如此有本事,才让刘稷或多或少听过些他的丰功伟绩,此刻瞎扯也能扯出些名堂,而非仅仅摆出一句“教不了”。
现在这一通,让郭舍人和霍去病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稷敢确定,他能继续往下忽悠了!
这教不了的说法,也已有了些事实依据。哎呀,那非要追究起来,也不是他没本事嘛……
至于刘邦自己是什么想法,有本事他跳出来向后辈亲自解释,不说话的话就当默认了。
刘稷食指弯曲,在面前的桌案上扣了扣,拉回了郭舍人因微微发愣而游离的思绪:“兵法韬略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和那兵贵神速之说,都出自同一人之口,难道就有谁强谁弱的区别吗?我也一向不觉得,自己这套在何处都能吃得开。就拿匈奴来说,草原广阔,逐水草而居,可谓退路无数,要令这群逐利而往的人跳入中原山川所设的包围里,岂不是低估了对手,也过于傲慢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郭舍人可不敢接。
他甚至险些想要抬手,擦一擦那额头上的冷汗。
刘稷所说,好像是在对昔年的白登之围有所反思,又好像是在又一次影射陛下当年的马邑之谋。
马邑之谋未成,对当年雄心壮志主持反击的陛下来说,可说是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一个小小侍从哪敢说什么,更不敢无意之中戳人心窝子。
“您……我不通兵法,不敢说一句高低。”
刘稷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将这话和你那陛下说,他必不会因此怪罪于你这说客。程不识不适合由我来教,本也是个事实。若是非要图谋一条真正能打击匈奴的路子——小霍,你以为应当如何?”
少年认真思量间,眼神忽而灼灼生光:“若是不能诱敌入套,徐徐图之,那就该势若迅鹰,直捣其巢穴!”
哪怕在漠南漠北,只要越过了昭襄长城,越过了阴山,就是一片对汉廷来说异常陌生的地方,他也是这个答案。
想要改变与匈奴在边境周旋、被动反击的局面,让他们知道大汉已非昔日还要向他们和亲维系关系的模样,就必须一拳头打进他们的腹心,将他们彻底打痛。
他人虽年轻,但既有两条被否决的路摆在前面,也敢多想一些,多说一些。
反正大不了就是说错了,再听听高皇帝是如何……
“好!你这话说得好。”刘稷高声赞道,“其疾如风,是个领兵的好苗子!”
他向郭舍人道:“你就这般向他回禀吧。”
……
“他们是这么说的?”刘彻眯着眼睛,面露思量。
他原本其实也没那么热衷于让“刘邦”插手他的军务,最好,祖宗就是个祖宗,能提出方向,却不能成为他军中的信仰。
现在祖宗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与军事经验,自己拒绝了程不识的提议,反而颇合刘彻的心意。
只是就这么拒绝了,他心里也有点儿微妙的不痛快,却又说不上来不痛快在哪儿。
果然,祖宗这种东西,就是难相处。
郭舍人在旁留意了一番刘彻的神情,见他短暂的皱眉已消隐不见,即刻开口:“是这样说的。不过……那位说,还有几句话想要带给陛下。”
“你这么犹豫,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刘彻眼皮一抬,“直接说吧,我又不是没遭过他的惊吓。”
隔着个传话之人,也已比直接听他的答复舒坦多了。
“是!”郭舍人回忆了一番刘稷说这话时的样子,觉得与其说这“不是什么好话”,还不如说,是那位祖宗说完了正事之后的闲来调侃。
他描述着刘稷说话时的神态动作,见陛下已知晓了情况,复述道:“他说,道理讲清楚了,人情也该说说。有些事可以帮,有些事,难道还要一个下岗六十七年的人去做吗?又不是吕后在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