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4/4页)

群臣中有人点了点头,深觉这个祖宗显灵来得很值。

虽说明面上,已将李少君的得势都推给了田蚡,但能混到此地的人,谁还能不晓得,若无李少君献丹方于陛下,得到了奖励,他的骗术未必能施行得那么容易。

不过,此人既已被拿下,便不必说什么假如“君主信之”的恶果了。

刘彻随后的话,更让他们没这个工夫,去想李少君的事了。

“今秋西北有变,匈奴将舍弃雁门,转战辽西。渔阳守将韩安国已得令待命,李广本因去岁战事被贬庶民,暂以右北平都尉身份调回军中。”

“调任,郑当时——”刘彻顿了顿。

郑当时连忙出列接旨,便听到了一句对他而言有若天籁的话。

“出任大农令,调拨军粮送往辽西。但有畏缩犹豫之举……你提头来见!”

“臣领旨。”

郑当时答应得痛快,声音里也带着喜气。

什么提头来见,这份威胁在“出任大农令”这五个字面前,根本算不得威胁。

他说话之时,都忍不住想要对刘稷投以感激的一眼。

毕竟,若不是这位老祖宗先后两次点他,他可能还没那样快醒悟过来,陛下所需要的,到底是怎样脾性的朝臣,还要在这詹事的位置上耽误。

若是李广在此的话,恐怕也要谢谢这位祖宗。

那李广虽是个疆场上奋斗了二十余年的将才,但运气着实有些背。

去年,朝廷派遣四路兵马追击入侵上谷的匈奴,李广以骁骑将军身份统兵,从雁门关出兵,向北路追击,却不幸遇到了匈奴的主力,因敌军势众,李广不幸被俘。

幸而他经验丰富,佯装已死,趁着匈奴人不备,从网兜中一跃而起,夺走了一匹好马,奔逃拼杀而回,否则,他如今应不是免职为庶民,而是脑袋在匈奴当酒杯了。

如今前线战事尚未有变,但有祖宗的这番提点,李广重得启用,对一名只想征战沙场的将军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而若是刘稷所言为真,朝廷得此提醒后,提前拦截在了匈奴的必经之路上,那辽西渔阳等地的百姓,也能免遭些祸患,保住性命。

陛下说,此为祖宗垂青赐福,一点也没错。

不过人群中,还是响起了几个疑惑的声音:“启用李广?卫将军呢?”

刘彻回答:“他另有安排。”

他振声又道:“至于最后一句预言,也与匈奴有些关系。”

“十年前,张骞奉朕之命出使西域,意在联络大月氏人,与我汉朝一并夹击匈奴。他已寻得月氏人去处,探知西域虚实,正在折返长安的路上。朕将派兵前去接应,尽快将人接回长安。”

无需刘彻多说,朝臣已听出了另外的一份希冀。

若是张骞带回的西域情报、大月氏消息属实,或许他们又能多出一份面对匈奴的利器。

而这一切虽然都需验证,但改变,都是由刘稷带来的。

一道道目光又一次投到了他的身上,其中,也包括刘彻。

他也在同时,开口问道:“不知,先祖还有何事,欲告知诸朝臣?”

刘稷心头一凛。

这依然不是一句好接的话。

明明此刻,是刘彻真正以“先祖”二字称呼于他,让他这个被迫伪装刘邦保命的家伙,得到了最重要的一份肯定,明明此刻,刘彻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是温和,刘稷的神情也不敢有半分放松。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因心神紧绷,而愈发剧烈,几乎要涌到了喉咙口。

谁让在群臣的视线里,他既被托举到了高处,又何尝不是立足于悬崖之前,但凡行差踏错,就有可能摔个粉身碎骨。

可没关系。

他既然已经在装了,也真能装,便绝不会退让半步,只会让今日这出由他编排发起的大戏,有一个完美的落幕。

……

斜阳自宣室南边的门户穿入,将刘稷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烛火也点起了一道道不太鲜明的虚影。

被包裹在中央的人抬头笑道:“你说仅三句预言,这不对,只是先前只适合说出三句。但今日,可以有第四句了。”

刘稷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元朔,会是一个很好的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