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4页)
刘稷也已跳过萧则,站在了郑当时的面前。
“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郑当时垂首答道:“……说犹豫不决的样子,从祖辈到现在,都没变过。”
刘稷有点惊喜:“呦,我还以为需要让你多回忆回忆到底是哪一句,这么上道?”
郑当时:“……”
他先前热血上头,怒斥刘稷这句话,是在辱骂他的先祖,理当给他、给他祖宗一个道歉。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刘稷这句不是骂人三代,而是据实以说。
连说他祖宗没有看清前路的眼界,都是一句亲自见证过,这才得出的结论。
但这话能不能不必再提了!
刘稷却显然没有收手的意思,嗤了一声:“非要用这等激将法,才能去掉这首鼠两端的毛病,也不知这朝堂上下,还有几人有这样的毛病。我若是你,就记住此刻的屈辱,记住先前说出那几句驳斥之言时的心情,免得下次再有重犯!”
他眼色深深,激得郑当时即刻挺直了佝偻的腰板。
刘稷信步向前,没与同样喜欢保持中立的薛泽交谈,而是走到了主父偃的身边,开口道:“你提的那建议,颇有可行之处,但此举下达,会否令各诸侯国王太子生怨,进而在权柄交接后,对中央心存不满,仍需详细参谋。过几日再由群臣集议商榷吧。”
主父偃:“……”
他是着实没想到,原定于明年才推行的推恩令,会提前数月开始发动。
不仅如此,负责主持这一出舆论大戏的,并非只有对他知遇赏识的陛下,还有草莽起家、让无数大汉臣民钦佩的高皇帝。
按说,他好像是应该感到很荣幸的……
一般人能得到前后两位皇帝的夸奖就很不容易了,他能得到隔三代的皇帝夸奖。
但……气氛还是有些不对。
他想了想,还是答道:“此事,当由陛下先决。”
“呵呵,也对。”
刘稷抬起了头来,掠过了这些被他批评提点一番的朝臣,对上了刘彻的眼神。
这对“曾祖”与“曾孙”间的氛围,绝对不是曾孙感谢曾祖出手,曾祖欣赏曾孙稳重的长幼和乐,四世同堂,而是一种——
骤然间电光迸现的冰冷。
比起对视,更像一种对峙。
……
刘彻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刘稷亦然。
起于微末的主父偃有些难以理解这种对峙,但身为皇帝的刘彻看懂了。
刘稷再如何说,他已是已死之人,不会与刘彻争夺皇位,他也是一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不世帝王。
而帝王的自证身份,绝不能是被人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自己变成一个供人看热闹的新鲜玩意。
这是属于皇帝的尊严与骄傲。
所以,刘彻定下三日之期,是刘彻的事。
刘稷选择提前两日,就是刘稷自己的决定。
这是属于国家统治者之间的交锋,哪怕已成了死人,也不会甘愿在这里落于下乘。
何况,刘彻没得到好处吗?
勋贵内省,宗室入套,无根基的黔首得势,正是刘彻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刘彻的朝臣没得到提点吗?
那是带领沛县父老跻身王朝贵胄之列的高皇帝,用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给这些不曾经历生死挑战的朝臣上了一课。
至于刘稷本人,无论是真是假,起码现在——
刘彻觉得,他最好是真的。
“该你说话了吧?”刘稷将眼神挪了开来,慢条斯理地捋了两下衣袖,“装出个骄狂打人的样子还真是麻烦。别搞得好像我当了五十年的乡里人,就真成了莽夫混混了。”
刘彻也笑了,他自上首起身,快步走到了刘稷的身边,难得放低了身段:“您今日确是受累了。”
“受累?”刘稷眼皮一抬,“我拍拍屁股就能走,麻烦归麻烦,受累却累不了。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你这些北阙上书得来的贤才,和这些远不及祖宗的勋贵之后,只需要一拳头就能争执起来,你要怎么办?今日他们尚不共事,只是你提一句建议,我提一句建议,明日若要同治河南地,会是何种局面?”
“自是——河南地?”
刘彻猛地一顿,抬高了音调。
群臣也在一瞬间,都将目光聚焦了过来。
刘彻的一句“受累”,无疑是向群臣告知,刘稷脱口而出的一句自称,虽然匪夷所思到了极点,但已经由刘彻检验,确是事实。
不过这位祖宗显然不那么想听从后辈的约束,今日打一人,明日打一人,只为了再干点实在事,就连刘彻都没能在一开始获知,只能来帮忙扫尾。
但祖宗毕竟是祖宗,一句语出惊人的话,又让刘彻暂时放下郁闷,关心起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