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只一刹,案后之人已移开视线,落向千漉身后。

杂沓的脚步声与呵斥声紧随而至,几名护卫已追至门口:“大人恕罪!此女擅闯内衙,惊扰尊驾,卑职等这便将她拿下!”

千漉气息仍未平复,急喘着道:“大人!民妇有事求告……求大人容我陈情!”

案后之人略一抬手,那些人便退下了。

千漉回身,将门闭上了。

因方才的百米冲刺,千漉气息还是乱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她看向案前的人。

上一次见,是六年前的岁除。

时间太久了。

如今远远瞧着,千漉清晰地感觉到,崔昂变了太多。

此刻的他,只着一袭淡青常服,通身上下素净无华,却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面色淡然,甚至有些淡漠,方才,那目光投过来时,眼底深不见底,藏着教人看不清的东西。容貌自是俊美的,可那周身的气势,早已将那张脸压了下去。

不会让人因他年轻貌美而生出半分轻慢。

反倒……难以直视。

这是久居高位的人,自然而然散出来的威压。

而此刻的千漉,发丝被雨水打湿,散乱地贴在额角鬓边,发髻松垮,形容狼狈。

崔昂并未出声。

淡淡地掠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案边的公文。

千漉的心沉了下去,却还是咬紧了后牙,往前走了几步。

“大人,我来是为我娘的案子……”

崔昂垂眼看着手中的文书,语气淡淡的,像问人要不要喝茶那般随意:“此事我已知晓。司理院自会按章程办,不会冤枉无辜。”

千漉:“大人,我——”

他打断:“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崔昂余光瞥见,那身影纹丝不动,倒很想抬头看看她此刻的神情,但他忍住了。

视线收回,崔昂突然发现手中的文书拿倒了。

指尖一动,不动声色将文书合上,拉开案上的多层小柜,放入,又另取了一份出来,翻开,“认真”看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越来越近,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朝这里奔来。

崔昂捏着文书的手倏地一紧。

那身影绕过案,挟着雨气的冷香扑入鼻尖。

下一瞬,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温热的肌肤触及那片凉意,他浑身都狠狠一颤。

紧接着,柔软的触感覆了上来。

混着温热的鼻息,迎面压下。

她吻住了他。

柔软的唇贴着他,却只停在表面,并不深入。

崔昂猛地攥紧了扶手,脑中霎时空白一片。

待他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已动了唇,在回应她。

崔昂强迫自己清醒,抬手,抓住面前的手,起身将人推开。

胸膛急促起伏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落在她身后的窗上。

声音沉下来:“你……放肆。”

他背过身去,手在袖中收紧。

心擂鼓般撞击着,几乎要蹦出来。

脑中思绪全乱了,嗡嗡的,再无法计算、思考。

他努力平复着,想将理智找回来。

背后忽然一软——

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崔昂错愕地低头,看着腰间那双紧紧交握的手臂。

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大人,求您。”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崔昂恍恍惚惚时,只听咯噔一声轻响,腰间的带扣被解开,紧接着,革带落下,铊尾撞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随即腰带坠地。

那声音惊醒了崔昂。

不是梦。

接着那手绕到他胸前,摸索着似要解开衣襟扣子。

崔昂身子颤了一下,终于找回一丝理智。

一把攥住了那手,再度推开,而后捡起地上的腰带,一眼都没往人脸上瞧,一声不吭地,一边打着腰带,一边往门口快步走去。

拉开门,疾步走了出去。

室内只剩千漉一人。

不多时,思恒端着茶盘进来,在待客区的小几上布好茶点。

对呆立的千漉道:“小满姑娘,请稍坐。大人一会便来。”

隔壁房里。

崔昂坐了片刻,胸腔里的心咚咚地撞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又站起来,来回踱步,走了许久,背都沁出汗来,去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雨比方才密了些,淅淅沥沥的,被风吹着斜斜打进来,扑在脸上冰凉一片。

衣襟被雨水洇湿,面上的燥热也褪去几分。

胸腔里那阵激荡,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崔昂的脑子,终于能转了。

回想着方才那一幕。

想着想着。

心头那点激扬瞬间冷却。

方才她进来时,打量过他。

那眼神,分明在判断什么。

她在判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