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翌日清晨,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姐妹俩都没睡好,早早醒了,正在堂屋吃早饭。

千漉以为是苏翎的人来了,跑去开门,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先生?”

来人正是四月时曾托媒人来向林嫣如提亲的那位周先生,周义。被林素被婉拒后,他就再没来过林记食铺了。

周义拱手一礼:“林姑娘,听说你家里遇上了麻烦,特来问问情由。”

千漉将人请进院内,又去厨房烧水沏茶。

回到堂屋,林嫣如正红着眼与周义说话,周义则在一旁认真听着,眉头微蹙,面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听罢前后经过,周义沉吟道:“林娘子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她断不会做这等事。”

千漉送上茶,周义道了声谢,又道:“州衙里的王通判,与在下有些同窗之谊。我今日便去寻他,请他务必在司理院那头关照一二,莫叫林娘子在里头太过受苦……”

林嫣如起身深深一福:“多谢周先生……”

千漉亦跟着郑重道谢。

“不必多礼……”周义似有些赧然,与两位年轻女郎同处一室不宜久留,说完正事便起身告辞,“在下这便前去拜会。一有消息,即刻遣人来告知。”

既有苏翎在州衙疏通,又有周先生从旁请托,两重保障,姐妹俩悬着的心总算是往下落了几分。

心神一懈,连日积压的疲乏便如潮水涌上,千漉眼皮发沉:“我回房睡一会儿。嫣如姐,这几日你也累坏了,也去歇歇吧。养足精神,才好应对往后。”林嫣如点头,眉宇间的愁绪散去了些许。

入夜,思恒快步走入书房,低声禀告几句。

崔昂正批文书的笔锋一顿,抬眸:“李直?此事与他有何干系?”

“……似是通过苏家的门路。李大人与苏家素有往来,年节走动颇为密切……另有一拨人,应是苏家派出的,已追查至丹徒县,正在打听那许茂财的下落……”

崔昂指尖在几上轻轻叩着,若有所思。

指节忽地一顿,眼前浮现初到润州那日,在丰乐楼见到的那一幕。

“还有……”

崔昂眉一凝:“还有什么?”

思恒:“还有……王大人今日也去了司理院,特意嘱咐此案需详查慎断,莫要冤屈了无辜。”

崔昂眉拧得更深:“王文彦?他又因何牵扯进来?”

思恒:“这一节……还在查。”

十日后,月底,千漉再至丰乐楼。

一见面,见苏翎脸上带着歉意,千漉的心便往下沉了沉。

“小满,我已遣了许多人去寻许茂财的下落,至今还没消息。若真是他做下的,也得拿住了人。仵作已验明,鸭中的确含毒,从供货那头一路查下来,偏偏就你家这一批出了岔子。若寻不着真凶,司理院那边……也难办。李大人是去递过话了,只是这位新来的知州大人,手段硬、眼里容不得沙,李大人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万一疏通不下来,司理院便只能……依律办理了。”

千漉起身,向苏翎深深一揖:“无论如何,多谢苏娘子为我家之事奔走费心。”

苏翎:“眼下证据还不全,便还能拖延些时日。所幸中毒之人皆无性命之忧,就不算太坏。顶天了,也就是关个一年半载,罚没些钱财。你放心,便是入了狱,我也会托人打点好,不叫你娘在里头吃苦受罪。”

千漉又是道谢。

苏翎:“我思来想去,多半是那许茂财无疑。只是我前后派了几十号人手出去,竟是半点踪迹都摸不着,此人怕是早有预谋,隐匿了行踪……若能擒住此人,事儿就有转机。我仍会继续加派人手去找,你也莫要灰心,事在人为,总有转机。”

千漉与苏翎谈完,回到家,林嫣如正在堂中收拾茶几,上头搁着两只用过的茶杯,便问:“方才……有谁来过?”

林嫣如:“……是周先生。”

千漉:“周先生怎么说?”

林嫣如面有忧色,周义与苏翎说的大致相同。

这案子眼下证据不足,林素也没动机故意投毒,可若一直逮不着真凶,总不能无限期地悬着不结。虽没闹出人命,但上百号人吃坏了肚子,街谈巷议汹汹,动静实在太大,总得……推个人出来,把这事儿给了结了,才好平息众怒,有个交代。

林嫣如:“周先生说,已托了狱中熟人,对姨母多加照应。若姨母缺什么少什么,狱卒那边会行个方便。等过些日子,他再想法子,安排咱们进去见上一面。”

千漉:“替我多谢周先生。”

林嫣如嗯了一声,走上前握住千漉的手,冰得吓人,抚了抚她的肩,柔声道:“小满,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一会儿吃了饭,早些歇下吧。有周先生、苏娘子帮衬着……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