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月中,府里上下都在议论崔二爷的事。

年初时,二爷奉旨随礼部侍郎南下江南稽查吏治,在那边雷厉风行,扫荡了一批蠹吏贪官,闹出好大动静。回京后便升了官。

不过这并非大伙儿谈论的焦点——最惹人议论的,是二爷从江南带回来一位妙龄女子。见过的人都说是个绝色,且肚子都已显怀了。

如今下人们都在猜那女子的来历。

“莫不是从行院里带出来的?听说吹拉弹唱样样都精,琴棋书画也无一不通,可是个才女呢。”

“我听跟前伺候的说,那通身的气派,可不像是风尘地里出来的。只怕……这里头另有文章。”

“你快细说说,究竟什么来历?”

千漉将上个月盈水间的细账送去账房,回来路上,听见几个仆役聚在廊角窃窃私语。她没驻足,顺耳听了几句,便加快步子往回走。

剧情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秋风一起,陡然添了凉意。千漉虽已加了衣,一阵风过,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忙缩了缩肩,小跑着往盈水间去。

崔二爷回府后,没几日便将那女子收房,给了个姨娘的名分,府里人都唤她兰姨娘。

消息传到昭华院。

郑月华:“我说呢,姓贺的这些日子怎的不到我眼前来晃悠了。原是自家院里走了水,顾不上了。”

常妈妈凑近些,低声道:“我还听说,那位兰姨娘很有些才情,诗书都通,画也画得好。下头人都传,那通身的气度,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

郑月华唇边讽笑若有若无:“可不是要把贺琼气个仰倒?你说这姓崔的,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出趟公差,都能捎回个女人来,离了半日都不成。”她摇摇头,满脸嫌弃,“真真是家风如此。”

常妈妈忙道:“哪都一样,咱们八郎可不一样。”

提起这个,大夫人眉头又蹙了起来:“昂儿倒是另一个路数了。何曾见他在这些事上过心?唉,那小子,便真有什么心思,也只会闷在肚子里。如今跟卢氏离了,都不着急再娶,也不知他同老太爷说了什么,竟就依了他!”她原想着,既跟卢氏离了,正好仔细挑个合心意的媳妇,谁料昂儿不要。

常妈妈:“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八郎心性与其他公子不同,这点倒随了夫人您。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既如此,不如由着他自己主张。”

思睿心里颇不自在。

自那日对小满说了那番话后,她便再没搭理过他了。路上遇见也只当没看见,连个眼风都不扫过来。

这日午后,他见她在廊下喂小鹤,才走近几步,她便立刻转身走开了。

思睿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闷闷地在廊下坐下。

少爷那日的提点,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十五了,再过两三年,也该娶媳妇了。府里其他小厮,多半十八九岁成家,自己大抵也差不多。

思睿第一次想这个事,脑子有些打结。

忽然想起吃大江喜酒那日。新妇紫月原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站在大江身旁,低眉顺眼,模样温婉极了。

思睿想,若是自己日后娶妻,也该寻个这般温柔性子的才好。

不过,这也由不得他,这都是主子们安排的。

思睿胡思乱想了一通,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思恒走过来,见他这傻样,拍他肩膀:“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一日,崔昂忽然问起千漉:“近来的习作如何?拿与我看看。”

千漉便将最近觉得还过得去的作品都呈了上去。

她想着,日后若出府,可画些有情节的图本子赚钱。市面上已经有现代的漫画雏形了。时下话本小说、野史杂谈乃至佛经,有的会加入大量插图,做成“上图下文”。还有一种叫“叶子”的纸牌,每张卡牌上画角色图鉴,就像现代游戏的角色卡,这在各种宴会里很流行。

想想,出路倒是不少。坊间书肆需要画工,私人家宴或许也会定制些新奇画页。

总之,千漉觉得出去了,还是有很多单子可以接的。

当务之急,自是练、练、练。

毕竟要赚这里的钱,画风也要符合这时代的审美。崔昂每回的指点都很有用,她一一记下。

说来,千漉从前非科班出身,只能算个野路子。她没有系统的学过,是因为喜欢画画,看网上的教程自己瞎琢磨画的,发到社交软件上,渐渐有人私信要买她的画,千漉便开始接些零活。

大学时只能赚个零花钱,工作后有钱了,去报了班,画着画着,便能接到工作室的大单了,而后千漉辞了工作,自己单干,比上班赚得多了。

千漉认为自己还是有点天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