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5页)
时值仲秋,夜风已带凉意,拂过庭中桂树,散开阵阵甜香。
崔昂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到面前。
这三个月,从鹤宝出生,到那一对鹤离世,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先前。
千漉也忘了那一段尴尬,当做那事不存在了,如常问道:“少爷可要沐浴?我去备水。”
“不必,我已唤了思睿去。”
千漉是摸黑出来的,屋里没点灯。
廊下灯笼的光朦朦胧胧,自他身后漫来,将他的影子拉的长长,千漉虽站在暗处,脸却被光映亮了。
而他背着光,神色难辨,却无端让人觉得,那眉宇间应是舒展的,表情甚至带了几分温柔的。
千漉心想,看来今晚在栖云院与卢静容相处得不错,心情挺好的啊。
这么想时,崔昂道:“夜深风寒,进去吧。”
“是,少爷。”
崔昂见那门闭上了,方抬步离去。
清晨,昭华院迎来了一位稀客。
丫鬟还未来得及通传,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便大手一挥,径直闯入了正堂。人未到,声先至:“怎地,我进自己夫人的院子,还要层层通报?我是外人不成?真是岂有此理!”指指旁边的丫鬟,“都瞎了眼不成?爷来了,也不知上盏茶,就知道拦着,连爷都不认得了!”
来人便是崔大爷,虽已四十一了,但因养尊处优,面皮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相貌原是俊朗的,眉眼间与崔昂有几分相似,只是被常年酒色侵染,眉目间总透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精明,一看便知是富贵窝里养出来、担不得大事的纨绔。
郑月华正坐在里间用早茶,见他撩起帘进来,不紧不慢放下茶,淡淡道:“你倒来我这儿耍起威风了?你一年到头不来几回,她们面生也是常理,何苦吓唬这些小丫头?听说芳蕊阁那位又有了动静,你不为自己,也该为子嗣积点阴德吧。”说罢,她使了个眼色,身旁的怀惠便领着所有侍女退下。
待屋中只剩夫妻二人,郑月华才抬眸:“今日是为着昂儿的正事,莫扯那些不相干的。早些谈妥,你我也好早些清净,不必在此两看相厌。如何?”
两张容颜相对,皆是世间难得的好样貌。
崔大爷望着妻子依旧明媚鲜妍的脸,心中不由一动——许久不见,她还是这样美。可这性子……当初就是被这张脸迷了心窍,哪知娶回来竟是只母大虫,实在消受不起!
崔大爷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被她冷冰冰的话语一激,霎时烟消云散。
崔大爷大剌剌往一旁的椅上一坐,见连杯热茶都没奉上,又想发作。郑月华只瞥他一眼:“我与你说的那事,你去向老太爷说。”
提到这个,崔大爷便是一头雾水。早上只听郑月华的贴身丫鬟来传,说商议崔昂与卢氏和离之事,他这才急急赶来。
“好端端的,为何要和离?卢家这般门第,离了还能寻着更好的?况且这婚事是父亲一手定下的,岂是你说离便能离的?”他狐疑地看向郑月华,“莫不是你瞧不惯那媳妇,才撺掇着八郎闹和离罢?”
郑月华本想好好说,想忍没忍住,一拍桌案,指指崔大爷,指指门口,道:“滚!”
崔大爷:“你这悍妇!世间哪有你这等对待丈夫的!竟叫我滚?真是岂有此理,夫纲何在,体统何在?!”
见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嚷嚷,郑月华看着就烦,抄起手边的茶杯便掷了过去,正中崔大爷额角:“滚不滚?”
崔大爷被泼了满脸热茶,又惊又怒:“反了!郑月华你疯了不成?”眼见她又伸手去抓案上的红木攒盒,他忙不迭扭身窜出屋外,站在廊下,狼狈地掸衣袍上的茶水。待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落荒而逃了,实在颜面尽失,扭过头,恨恨瞪了那紧闭的门一眼,一甩衣袖,悻悻而去。
罢了,不与这泼妇一般见识!
崔大爷越走越快,心里越想越气。
气头上,真想立刻冲到母亲那儿,一纸休书了结这冤家。
这世上哪有妻子是这么对丈夫的?半点敬重也无,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真是夫纲扫地!
自然,这“休妻”的念头,他也只敢在心底想想。
多年前一次气极脱口而出,郑月华便闹得天翻地覆,几乎要将家里的屋顶掀了。何况郑家也不是寻常门第,岂是好相与的?更别说如今八郎是父亲心尖上的孙儿,自小他没管过一日,父子本就不亲,那孩子见了他,气势反倒压他一头。
若真有事,想必也是不会站在他这头的。
就连最不喜郑月华性子的父亲,也绝不会允他休妻。
崔大爷只得将这口闷气生生咽下。走着走着,脚步便慢了下来,火气也渐渐散了。待到踏进宠妾院门时,早将那桩烦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