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5页)

崔昂:“……不妨事,不过轻轻擦碰了一下罢了,无需劳动大夫。”

这会儿,明显感觉气氛好些了。

千漉见他铺纸执笔,便上前磨墨,试探道:“少爷说了这许多话,定口干了。我去沏盏茶来?”

崔昂提笔,沾沾墨汁,未抬头,只轻轻往下一点。

千漉便出去了。

下楼时,还想,挺好应付的呀,怎么思睿还被吓哭了?

唉,小男生的心灵还是太脆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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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

千漉第一个发现了那只公鹤的不对劲。

公鹤迈步子的动作越来越迟钝、僵滞,饭量也比平时减了一半,整日蔫蔫地偎在巢边。千漉请来了兽医,可生人一近,母鹤便如临大敌。

母鹤都炸毛了,挡在公鹤与小鹤之前,焦灼地来回踱步,长喙张着,发出威吓的低鸣,怎么都不让人靠近。

千漉哄了半天都不行,思睿就更不行了。

只能等崔昂回来。

待崔昂下值回来,由他领着,才勉强将公鹤移至一旁厢房诊治。母鹤急急追了几步,崔昂俯身,掌心轻抚它颈侧,低声道:“莫怕,是替他医病,稍候便回。”他语气沉静温和,母鹤稍稍被安抚平静了,便没追过去,只在庭院中来来回回地走。

兽医也诊不出确切病因。崔昂又连请了几位,皆束手无策。

崔昂的案上堆满了书,《本草衍义》、《蠡海集》,到专治马的《司牧安骥集》,乃至各种杂学医书、地方风物志,凡可能提及禽疾的,都被崔昂找了出来。

至第五夜,烛花渐瘦时,崔昂终于在一本前朝野史笔记中,瞥见几行潦草字迹。

【昔年于园中饲鹤一双,雌者忽厌食垂首,奄奄若颓。遍查方书未果,偶于峤南旧抄中得一土方,试之,旬日竟振翅如初。其方以忍冬藤、连翘心为主,佐以……】

崔昂眸光倏然一凝,执书起身。

另一头正翻阅一本医术的千漉闻声抬头,这几夜她也跟崔昂一起在翻兽医书,见他神色迥异,眼中似有光亮,忙问:“少爷可是找到医鹤的法子了?”

崔昂点了点头,取过纸笔。千漉趋前磨墨,崔昂看了她一眼,蘸墨挥毫,写下一个方子。

两人疾步往厢房去。

公鹤卧于铺就软絮的竹筐内,双目半阖,它漂亮的羽毛都散开了,失去了光泽。

千漉小心将它颈子托起,它只弱弱地低鸣一声。

千漉难受得不行,小心将药汁喂进去。

崔昂立于侧,弯下腰,抚了抚它背上的毛。

“少爷,吃了药,应很快能好了吧?”

“会的。”

翌日,公鹤果真好转,已能颤巍巍站立。移回院中时,母鹤绕着他不住徘徊,长颈交摩,以为伴侣好了起来,鸣声清越,似有些开心。

谁知不过三五日,公鹤又病倒了,这回气息奄奄,一点小鱼都吃不下了。

母鹤彻夜哀鸣,紧紧护在伴侣身侧,不许任何人靠近。

就连崔昂走近,都被啄了一下大腿,一旁的思睿见了,忙跑上前,张开双臂挡住母鹤的攻击:“少爷,您快过去!”

母鹤惊飞而起,雪翅怒张,像是应激了。

千漉在廊下急唤:“你们都快出来,危险!”

思睿便护着崔昂出来了。

两日后的早晨,公鹤永远闭上了眼睛。

母鹤整夜整夜地长唳,叫声悲痛凄惶,听得人心里发颤。

母鹤不让任何人靠近巢,甚至不进食了,整日贴在公鹤僵硬的身体上,小鹤宝宝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小身体藏在鹤爸爸的翅膀下。

母鹤不愿进食,崔昂也束手无策。

“她若心意已决……便由她去吧。”

崔昂立在窗边,望着下面,声音透出几分动容。

公鹤从病到死,有大半个月了,如今母鹤又不吃不喝闹绝食,整个盈水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翳笼罩着。

白日,千漉往石槽里放吃的时,看见母鹤睡在公鹤边上。

两只鹤依偎着,脸贴着贴,一动不动。

天热,公鹤身上早已散出腐烂的气息,母鹤的身体似也僵硬了,千漉的手抚上去,母鹤没有醒来,腹部虽微微存着热度,却没有起伏了。

两只鹤中间,一个灰茸茸的脑袋钻出来,往上一伸一伸的,小尖嘴也微微张开,发出小小的含糊的叫声。

像小鸡,唧唧唧地叫。

千漉抬起手,抹了抹眼睛,将鱼糜喂进。

小鹤仰起脖子,急切地啄食,还张开了小翅膀,脑袋晃来晃去。

崔昂跨入院中,目光在千漉脸上定住。

千漉垂下眼睛。

“怎么了?”

“……你去看看吧。”

崔昂立在巢前,见那对鹤交颈而卧,一旁的小鹤见人走近,受惊似的,忙躲进了母鹤的翅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