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4/4页)
临窗设着一方妆台,台上搁着双层首饰匣。崔昂打开看了看,里头收着一对素金镯、一对碧玉耳坠并一支银丝点翠簪子,东西不算多贵重,毕竟是临时置办的。
来日方长,慢慢添置也不迟。
床侧还立着一架小巧的书格,上层整整齐齐码着《诗经》《文选》《孝经》并几本时人诗集。旁边一张小书案,案上摆了一方梅花坑石砚、一块漆烟墨、两支狼毫小楷,另有一叠素白宣纸摞在角落。
思恒立在门外,崔昂走出书房,道:“待小满来了,我房中起居之事便都交予她打理,你届时与她交代清楚。”
思恒听到这个名字,倒没意外,只垂首应道:“是。”
崔昂踏入栖云院正房时,卢静容正坐在琴案前。见他来了,她起身示意丫鬟将琴收去,自己在他身侧落座,端起茶,轻抿一口。
崔昂不语,只静静坐着,偶尔啜一口茶。
卢静容本想寻些闲话,想了想,发觉实在无话可与他多说,便直接切入正题:“郎君,不如……今晚便让小满过去伺候?”
话音一落,外间忽传来“哐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坠地。
二人齐齐朝门口望去。
只见芸香慌忙蹲下身收拾摔碎的瓷碟与点心:“少夫人恕罪,我方才不小心绊了一下……这就去重拿一盘来。”
卢静容:“不必了。芸香,你去唤小满过来吧。”
芸香垂着头应是,快步出去了。
待人走了,崔昂问:“此事,你已与她说过?”
卢静容:“自然说了。只是这丫头性子憨实,不够柔婉,行事也粗拙些。郎君若觉不合心意,随时与妾身说,再寻个伶俐的来便是。”
崔昂:“若有不足之处,教她便是,换来换去,反倒麻烦。”
卢静容:“郎君说的是。小满样貌虽不出挑,却是个心实厚道的,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那日我叫柴妈妈去与她说这好消息,她竟一口回绝了,还说只想留在我身边,不愿去伺候郎君呢。”
崔昂拿着茶盖的手一顿,眼皮一抬,看向卢静容。
芸香精神恍惚地走过去,廊下几个丫鬟正在说话,芸香目光扫过,忽然定在其中一人身上,仔细瞧。
千漉察觉视线,抬起头:“……芸香姐姐?”
芸香回神,唇角已换上平日那抹温和的笑意:“小满,少夫人找你。”
千漉心咯噔一下。
终于要来了吗?
二人并肩往前院去。一路上,芸香几度侧首看向千漉,唇瓣微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千漉正准备着话术,自然也没发现芸香的不对劲。
到了门外,千漉叩了叩门,里头传来卢静容的声音。
“进来。”
推门而入,外间只有卢静容一人,她坐在正对门的主位上,手边的高几放着两盏茶,皆已用了半盏。
千漉闭上门,走到卢静容面前,行了礼:“少夫人。”
卢静容拿着茶盖缓缓撇着沫:“小满,我知你性子纯善,做事勤勉。今儿我给你个体面,往后你近身伺候少爷起居,若身上有了消息,便抬为妾室,你可愿意?”
千漉扑通一声跪地,实实在在磕了个响头:“少夫人给的恩典,原是奴婢天大的福分。可是奴婢出身微寒,低贱如泥,怎配得上少爷?”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奴婢只想伺候少夫人,从不敢有别的妄想,少夫人莫要折煞奴婢,还望收回成命吧!”
卢静容原只是走个过场问一问,不想千漉竟说出这么一番话。见她眼神澄澈,神情恳切,竟不似作伪,心下不由愕然。
先前拒绝还可能是故作矜持,眼下看来,竟是当真不愿的。
卢静容放下茶:“小满,你当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