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4页)
二夫人举起他那本账册,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整个院子:“我方才核对账目,见你呈报的采买单,这福建的桂圆报的是一两银子一斤,河北的枣干报八两一斤!真真是好大的手笔!我今早才遣人问了市价,顶好的桂圆不过三百文,上等枣干至多四两!”
“单此两项,你便虚报了近百两!更不必提这月余来你采买的各色年货,糖、蜜饯、果子,桩桩件件,皆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粗粗一算,你这一个月里,竟从公中捞了不下二百两的油水!”
“往日些微小利也就罢了。可你竟敢在年关头上,如此贪得无厌,中饱私囊,还敢做假账,真当这府里没有王法了不成?!”
这一通罪名劈头盖脸砸下,林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下:“二夫人明鉴!奴婢、奴婢是按市价买的,绝无虚报!那桂圆是特选的大泡圆,枣干也是选的肉厚糖心的一等品,价钱本就高些,怎、怎可能捞取二百两,是不是哪里有误会?”她急切地看向老辛,“老辛,你说!我是不是按这个价与你结的?我们往来这么多年,你可要凭良心说话!”
那中年男子头垂得更低,声音嗫嚅却清晰:“林妈妈,你、你与我说的价钱,都记在这账本里了。”又飞快瞟了二夫人一眼,“小人……小人只是据实记账,不敢欺瞒主家。”
老辛说完,林素浑身发冷,止不住颤抖起来。
今夜,辞年宴结束后,卢静容从主院回来,照旧唤了丫鬟婆子们进屋。下人们磕头贺岁,说些“岁岁安康”“福泽绵长”的吉利话。卢静容让人将赏封一一分下去。
千漉眼皮一直跳,心总慌慌的,拿到赏钱也高兴不起来,回屋坐在桌边翻书,秧秧忽领着一人进来,是林素身边的小丫头阿慧。
千漉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成真,霍然起身:“阿慧,怎么了?”
阿慧一路跑得急,扶着门框直喘:“小、小满姐姐,出事了……方才二夫人突然来了……还问起果子采买是谁负责,唤林妈妈出去问话……”
“林妈妈让我赶紧告诉你,还有,叫你把这事禀告少夫人。”阿慧听了林素的话,便立马跑过来了,因此她只知前半截,后面发生什么却是不知了。
千漉一听,忙朝前院跑。
小说前期,崔昂刚入仕,只在馆阁做个小官,所以每日不是跟好友到处游山玩水,便是处理些府中琐事。
崔大爷荫补了个闲散官,是个混吃等死的,大夫人也不爱揽事,大房里,除了老太爷,真正能顶事的其实只有崔昂一个。
每每二夫人作妖,又或是三房、四房暗戳戳搞点小动作,多是被崔昂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
她记得,崔昂刚入仕的第二年,二夫人便蠢蠢欲动,想从大夫人手里分权,而这场风波的开端,正是这年的年末,从大厨房撕开的那道口子。
所以。
林素即将成为那个大房二房争斗的牺牲品吗?
不。
不行。
千漉跑到一半,听到主楼传来幽幽怨怨的琴声,脚步猛地停住。
脑中思绪很快清晰。
眼下情形,能最快救下林素的,只有一个人。
千漉转了方向。
跟在后面的阿慧惊愕,看着千漉急奔的背影:“小、小满姐姐,你去哪儿……”
不去找少夫人了吗?
思恒叩门入内时,见自家少爷正立在窗前,望着外面沉黑的天色,不知在想什么。
“少爷,查到了。”
崔昂应了声,示意他说。
思恒便开始禀报这几日暗查的结果,通过卢家的下人,得知卢静容出阁前与表兄吴延清走得颇近,又循着她出府的踪迹,从三元楼查到净慈寺。
人在外走动,总会留下痕迹,这般抽丝剥茧,竟将二人在寺中私会的情形也摸清了。
崔昂望着乌云压顶的天。
并不意外。
其实在饮渌开口前,他便有所察觉,成婚那夜起,卢氏在榻间便是抗拒之态,眼中情绪骗不了人。
卢氏对他,是隐隐排斥的。
崔昂便有猜想,这婚事非她所愿,或许是不满长辈定下的婚约,没瞧上他。又或许,是心有所属。
他虽察觉卢氏抗拒,但念及两家既已联姻,终是结两姓之好,身为夫婿,自当尽责。因此起初仍勉力行事,想着待得了子嗣,彼此也算有所交代,往后便能相安度日。
只是那一日,她眉目间的抵触过于分明,他到底无法再继续下去。
便如她所愿,做对表面相敬、内里疏离的夫妻罢了。
只是未料到她竟真敢私会外男。
若瞒得严实倒也罢了,可这般破绽百出,稍一探便能查出。届时事露,崔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她自己又能落得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