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7页)
千漉磨好墨,自觉退开几步,垂手侍立。
崔昂略挽袖子,慢悠悠写了几字,忽问:“方才为何打我的鹤?”
崔昂看见了!
千漉这一路走来,抱着块重石头,已出了一背的汗。崔昂此话一出,汗又渗出来。
从那小厮的表现来看就知这对鹤是崔昂的爱宠了。
“少爷,奴婢……并非有意。”
又想起那小厮对鹤的称呼,“是天太黑,那仙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啄我的屁股,我这才不小心……”
书房内倏然一静,视野中,崔昂笔尖一滞。
气氛短暂的凝滞,千漉顿悟,应是“屁股”这词太不文雅,戳到崔家文曲星某根敏感的神经了。
千漉又补充:“奴婢仔细观察过两只仙君的脸,那只被我不小心打到的,只脸上的毛乱了些,应是没事的。”
心想,原来鹤远处看着还挺高冷范儿,实际上脾气不好,还喜欢用嘴啄人,倒跟大鹅一样,根本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是谦谦君子,仙禽。
果然“符号化的鹤”与“生物性的鹤”有着明显区别。
崔昂默了会,道:“那条小径原就不是与人走的,它们是因你入侵,才逐你。”
千漉心道,要早知那儿有鹤,她绝不敢抄那条近路。
鹤可是湿地霸主,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是奴婢错了。”千漉直接滑跪,“想着抄小道,却伤到了仙君。请少爷责罚。”
“罢了,这次你也是无意,下回注意便好。”
“是。”
室内安静下来,唯闻四面风声簌簌,卷动叶响沙沙。
崔昂未命她退下,千漉只能立在一旁,时而磨墨,时而递书,时而端茶送水。
站久了,腿脚发酸,千漉悄悄将背抵在窗边,稍借些力。
天色愈发晚了。
崔昂搁笔,唤了一声“思睿”。
思睿便进来了,对千漉道:“姑娘随我下去吧。”
千漉跟着下了楼,思睿递给她一个厚实的荷包。
那两只鹤似乎是闻到了敌人的气息,向千漉瞪了过来,作势要过来啄她的样子,千漉忙接过:“多谢思睿小哥,仙君瞪我呢,烦小哥还请上去喂喂它、哄哄它,我便先走了。”
“你去吧。”
千漉便小跑着从走廊溜了。
回去路上,打开荷包一瞅。
崔昂好大方!
千漉揣着荷包,匆匆往栖云院去,经过一处假山时,忽见一道人影自眼前飞快掠过,仔细辨认,那身影有几分熟悉。
回到院中,芸香立刻将她唤去,问为何耽搁这般久。
“少爷命我在旁服侍。”
芸香面露讶色,却未多问,兀自出了会儿神,道:“少爷可还喜欢那礼?”
千漉回想,崔昂捧着那块大石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了几许暖意:“应是喜欢的。少爷拿着看了许久,才收起来。”
芸香眉间神色柔和了些,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掐丝珐琅的银盒递给她:“今日辛苦你了。”
千漉回去打开,是一盒头油,有淡淡的兰花香气,比她们平日用的要高级许多,盒面还印着京城老字号“戴家”的戳记。
作为丫鬟,自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烧水洗头,洗头后不及时弄干头发还容易受风寒。
千漉原本是很嫌弃用头油的,但这里条件太差,也只能入乡随俗。
千漉看了会儿书,正要熄灯,门嘎吱一响。
饮渌闪身进来,神情鬼祟,反手急急掩上门,又朝外张望两眼。见千漉正瞧着她,吓了一跳,“看什么看!”
千漉直接吹灭了灯,上了床。
“喂——”黑暗中,饮渌低骂了几句,摸索着,又将灯点亮了。
次日,卢静容收到了崔昂的回礼,是一本琴谱。
午后,千漉在池边扫地时,听到前面楼中传来琴音,那调子疏疏落落,泠泠如玉,洒脱之中透出几分狂放,千漉拿着扫帚,闭目聆听。
只觉这曲子不大像卢静容平日弹琴的审美,以前那琴音总缠绵悱恻,若即若离,幽幽怨怨的。
弹到一半,琴声便止了。
千漉感到可惜。
这曲子,多好听啊。
千漉生辰那天,傍晚做完活,便往大厨房去。林素备了一桌子美食,千漉吃得饱饱,又与林素说了好一会儿话,踏着夜色而归,正好撞上刚回来的饮渌。
千漉看了饮渌一眼,听秧秧在屋里唤:“小满,小满!”
千漉过去,秧秧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条丝帕:“小满,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千漉接过,帕子是上好的暗花绸,一角绣了朵小小的莲花。
秧秧有些不好意思:“我绣得不大好……”
“你绣工可比我好多了。”千漉说,“谢谢你,秧秧,这个生辰礼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