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圜丘坛金乌落肩的风波尚未论定, 剖尸连环案又催得紧迫,陆瑾一时分身乏术。

陆贤纵有满肚子疑虑要追问,但他终究是族外长辈, 无由滞留堂内旁听审案。他踏出少卿署,穿过大理寺的廊道, 去了大理寺饭堂。

院里篱下有几只秋肥黄鸡, 啄食得正欢。

沈风禾立在一旁, 掌心抓着一把黍粒。

她轻轻一撒, 黄鸡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争抢。旁侧还闲闲踱着两只芦花鸡, 不急不抢。

陆贤的青鹘一早便放出去让它自个儿寻食, 眼下嘶鸣一声, 飞了回来, 竟落到沈风禾身旁。

沈风禾见它也不怕生,便抚抚它顺滑的羽翎。

青鹘蹭蹭她的掌心, 瞧着她手中黍粒,咕咕轻鸣。

沈风禾兀自笑道:“我记得鹘鸟是食肉的猛禽,怎也瞧上黍粒?”

青鹘低头松喙, 将方才在外捕猎衔回的一只寒乌尸身放在脚边, 又歪着头, 对着沈风禾讨好似的唤。

沈风禾瞧得有趣, 掬起一捧黍粒, 递到青鹘喙下。

向来只食肉的青鹘, 竟真的低头试探两下,啄起黍粒来。

“胡闹!”

陆贤上前,脸色铁青,“你是猎禽,怎能乱吃这些?”

青鹘正啄得尽兴, 听见陆贤一声斥喝。

它咕咕叫了两声,不敢再碰黍粒,盘旋两圈便乖巧落回陆贤肩头。

陆贤抬手抚了抚伏低的它。

沈风禾拍拍掌心的黍壳,笑道:“叔父安好。”

陆贤颔首,逗弄片刻青鹘,放开了它。

青鹘飞到沈风禾身旁,叼起方才寒乌尸身,头颈一扬,便整只吞入腹中。

陆贤见状,松了面色,“这才是你该吃的,方才乱啄黍粒像什么样子?”

他的神色很快正经下来,“家主夫人,有些话老夫不得不提。你也知晓世家最重子嗣绵延,家主今年已二十有余,寻常世家郎君到这岁数,孩儿都能满街巷跑跳了。他这些年为陆氏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成婚娶你进门,至今......”

沈风禾只觉得脑袋发胀,怎又是子嗣旧话!

真是头疼欲裂。

她连忙打断,“叔父,郎君说这事不急的。”

“哎——”

陆贤啧了一声,“不急是心境,你是陆家主母,执掌中馈延绵香火本就是分内......”

眼看他又要铺开长篇大论说教,沈风禾揉着眉心四处张望,见一身影从不远处踱来。

她似抓住救命稻草唤:“狄大人!”

狄寺丞了然,便快走了几步。

他见扎堆的肥嫩黄鸡,笑问:“今儿饭堂宰黄鸡?”

“正是呢。”

沈风禾轻快应声,“这不大理寺已连吃斋四日了,小女打算用肥黄鸡配香蕈焖煮,开些荤食。”

二人对谈间,身旁的陆贤忽变了脸色,“青鹘?你方才吞的是什么?!”

青鹘嘴角扯出一缕线,黏在羽间,古怪得很。

陆贤蹙蹙眉,“一只寒乌,怎会缠出线来?”

狄寺丞看向那缕细线,思索一番。

他客气问:“这位陆少卿的族长辈,冒昧一问,本官若尝试将这线扯出,您介意否?”

陆贤看着无端缠了跟线的青鹘,满心顾虑,也无别的法子,点头默许。

几人围上前,狄寺丞捏住那缕线缓缓外扯。

青鹘骤然不适,双翅扑扇,张大尖喙低鸣。陆贤连忙拍它羽翅安抚,狄寺丞手上力道也放缓了些。

几下拉扯过后,不仅扯出了缠线,竟连青鹘刚咽下去的寒乌尸身,也一并带了出来。

这是一只体型稚嫩,绒毛未褪的寒乌幼雏。

狄寺丞皱眉端详,“幼雏腿绑线,古怪。”

陆贤斥问青鹘,“这只带线寒乌,你从何处寻来?”

青鹘似真能听懂人语,振翅一展,朝着大理寺外墙飞去。

三人见状,忙跟在后头。

大理寺外头有两棵槐树,八月来总栖着成片寒乌,聒噪声不断,便是其他官署,也未有这般光景。

青鹘敛翅,落上中段枝桠。

陆贤开口,“青鹘认路,停在那儿,定是幼雏从这树上抓的。”

沈风禾有些疑虑,“不知藏了什么,不如上去瞧瞧。”

“说得是。”

狄寺丞颔首,“本官这便去取云梯——”

话音才落,沈风禾踩着树干枝杈,三下两下便蹿着往上爬。

陆贤吓得在底下惊叫,“主母慢些!当心坠地!万一你腹中已有陆家子嗣!哎呀呀——!”

狄寺丞也仰头唤,“沈娘子别心急,树高枝脆,爬这般快做什么!”

沈风禾半悬在树干上,回头,“无妨的狄大人,我上去瞧一眼就下来。”

秋意深重,槐树叶泛黄,落下不少,但依旧有部分枝叶疏密交错。

沈风禾扒着粗枝探头一望,蹙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