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3/4页)

她登上脚踏,嘶哈嘶哈吸着凉气,“真冷啊……”

他忙让了让,“快进被窝里来,别着凉。”

她蹬了鞋,爬上床内侧,先来摸他的额头,“王主事说你染了风邪,你怎么不让我知道,一个人躲到这里来!”

他宽她的怀,轻描淡写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怕吵着你。略有些发热不要紧,身上有伤,这是避免不了的。”

她不说话,盘腿坐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他。

“别坐着,躺下。”他拽了下被子,请她入内。

她唉声叹气,“你该让我知道,夜里难受了,我可以照应你。”

他却苦笑,含含糊糊道:“你在边上,我的难受反倒更添一层。”

她没听明白,追问为什么,“我会小心点,不会碰到你的伤口。”

他眼波微转,欲说还休,最后不过淡淡一笑,“算了,我们说说别的。我先前见着岳父大人了,家里果然担心,想必齐王他们也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和齐王说上话了吗?他怎么说?”自然用被褥密密包裹住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眨着眼睛问他。

他哼笑了声,“装模作样,旁敲侧击,打探我查出了多少内情。我胡说八道一气,他就懒得和我废话了。”

所以帝王家真是考验人性啊,自然唏嘘:“你们还是一母所生的呢。倘若我和二姐姐,为了争夺嫁妆大打出手……真是不可想象啊。”

他靠着引枕望向殿顶,喃喃道:“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头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友爱兄弟,知道什么是至亲手足。我要亲自教他们,不让他们生嫌隙,更不让他们为了争夺权柄,打得头破血流。”

有时他也深思,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导致兄弟之情淡薄至此。想来是因为皇子开蒙早,送进资善堂就由贴身人员侍奉。大儒们说着空洞的同气连枝、一损俱损,这些话都是书本上的大道理,不能深切体会,谁也不会往心里去。

自然听他说起生孩子,有点不好意思,探出右手摇了摇,“师姐姐说,我将来起码会有三个孩子。”

他惊诧,“她怎么知道?”

她指着手上的纹路给他看,“师姐姐会看手相,这儿有三根线,就表明有三个孩子。”

他将信将疑,摊出左手查看,不多不少也是三根。看来子息的数量,老天爷已经定准了。

这时内侍送药进来,自然忙坐起身,探出一根纤细的手臂穿过他颈下,试图把他的上半身托起来。

他暗笑,但顺势支撑,佯装借了她好大的力,没有太子妃实在不行。

自然看他喝完药,又接清水让他漱口,等到一切妥当了,才让他躺下,仔细替他盖好被子。

“夜里要是难受,一定告诉我,王主事就在偏殿里候着呢。”

他微点了点头,这一个月来连着奔波,确实已经劳累不堪。吃过药后身上好像没那么疼了,殿里又温暖,合上眼,渐渐睡着了。

自然这一整晚醒了六七回,惺忪着睡眼探他的额头,还好,体热平息下来,及到天亮基本已经退烧了。

“还是得益于身底子好。”王主事啧啧,“再追加两剂巩固巩固,只要伤口消肿,愈合起来快得很,年关前必定大好。”

自然高兴得很,悉心照顾他吃过早饭,原本还想让他再睡个回笼觉,但他一心记挂公务,人下不了床,就把詹事府的官员召进内寝来说话。

自然不便在旁,退到彝斋换了身衣裳,顺便重新查看一下,要带入内廷的礼物。

官家有一位皇后,四位数得上名号的妃嫔,婚仪期间她只拜见了皇后,还未见过太后和那四阁娘子。虽然心里明白,后宫之中各有算计,像凉王的生母辛淑妃,和宋王的生母萧贵妃,目下暂且不知道究竟站在哪一边。还有太后,因为表兄的缘故,待不待见她也未可知……

即便如此,她的礼数不能少,哪怕心里没底,也得硬着头皮去拜会拜会。

六个精美的锦盒,里头是精心预备的人情世故。宫里的贵人们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你再拿自制的熏香点心去笼络,未免太小孩儿把戏了。就得是重器,云龙红宝石步摇、象牙的花冠、奇楠雕莲纹錾胎熏香球……每一样都得下血本,得送进人心坎里。否则这趟结交就是无用功,非但笼络不了人心,还会招人背后耻笑。

整了整衣冠,婚后的女孩子,得褪去闺阁里的稚气打扮了。她今天穿上了八达晕的灯笼锦缎袄、金白绮褶裙,梳起高髻,戴了闹蛾金发冠,由宫中老资历的傅母引领着,穿过了北宫安乐门。

照着家礼尊卑,她先去了宝慈宫,结果毫无意外,吃了个闭门羹。

太后跟前的嬷嬷客气地迎出来,却也断了她进去拜见的路径,站在前殿的木廊子上说:“恭贺太子妃娘子新婚之喜。原本太后娘娘要见娘子的,可巧昨晚上染了风寒,一夜不得安睡,早上四更天才迷迷糊糊合眼。既然身上不豫,就不见娘子了,没的过了病气给娘子。太后娘娘给娘子预备了见面礼,命奴婢转呈太子妃,太子身上有重担,太子妃辅弼太子殿下,功在千秋。赐太子妃娘子赤金纂刻《女诫》一本,望太子妃莫忘初心,谨遵先贤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