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2/4页)

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连亲事都还没定下,就发现怀了身孕,这种事说出去好听吗?其实成大事者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汴京城中的那些妇人们在意,表面上客套祝贺,背后不知说成什么样了。

郜延茂不担心那位小表妹经受哪些流言困扰,他只在乎能不能通过女人之间的交情,愈发加深自己和郜延修的联系。到底不能平白扔进一个表妹,当初授意她时,她一点就通,如今大功告成了,适当帮帮忙也是应该。

这场宫筵,似乎各有各的事要忙,大家都在不遗余力地达成自己的目的,直到戌正时分,才尽兴而归。

谈瀛洲要出宫了,他看着这位新晋的姑爷,总觉有很多话要交代,但当他走到面前时,又支吾着说不出口了。

憋了半天,他还是给了最简单的交代:“对真真好一些。家里一向宠着,她有些孩子气,万一哪里错漏了,你不要怪她。”

提及自然,郜延昭的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和声道:“岳父大人放心,以前是家里宠爱,现在轮到我接过衣钵了。您不知道,自打我娘娘过世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高兴过,现在回去,家里终于有人在等着我了。”

谈瀛洲听到这里才算放心,但愿这种感恩之心能持续得更久一些,最好能持续到他们走完这一生。只是作为岳父,不能因此要求太多,便颔首道:“好生将养,先把身子调理好,旁的以后再说。”

郜延昭拱手送别了老岳父,直到这时才觉肋间的伤口痛得愈发厉害,牵扯着腰,人都站不直了。

好在高班早就预备了肩舆,从集英殿到东宫并不算太远。他由黄门搀扶着坐上去,厚厚的栽绒毯搭在膝上,盖住了伤痛的部位。

今天是十八,月色仍旧明亮,薄薄的一层银光带着冻结的凉意,铺在连绵的琉璃瓦上。巷道很长,长得望不见头,两排石龛里的烛火被风拂得摇晃。偶尔遇见守夜的黄门提着灯笼转过墙角,昏黄的一小团光,谨慎地贴着墙根移动。见肩舆来了,用力缩进甬道边更深的影子里,人几乎看不见,只余那团光,像腾空浮在了漆黑的河面上。

寒风扑面,吹久了额头生凉。他抬起手捂了捂,才发现掌心滚烫。

看来是发热了,刀伤过后接连受累,身体还是有些扛不住,遂偏头吩咐高班:“去新益殿后殿。”

高班踟蹰了下,“太子妃娘子还等着殿下呢,先前吩咐小人,回来了一定要叫醒她。”

郜延昭乏累地闭了闭眼,“别吵着她,把王主事传来。”

高班立时明白了,忙道是,把肩舆引入正殿台阶前,一面命人去藏药局传话,自己上前和殿头一起,把太子搀进了后殿寝宫里。

王主事匆匆赶来,剪开了包扎的棉布带,发现伤口没有收干的迹象,边缘还泛起一圈红来。

“起了焮肿,”王主事抬抬眼道,“这回真不可劳累了,更不能久站。伤口捂着也不成,垫布用得轻薄些,疏松透气为主,就不绑扎起来了,便于换药。臣另开些草药,先压制了风邪再说,万不能烧下去,否则就该扎针了。”

郜延昭蹙了蹙眉,“怎么还要扎针?”

“烧得厉害要泻热,可不得扎针吗。”王主事起身擦手,想起什么来,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殿下怕扎针?臣扎针不疼。”

这下高班的脸都憋绿了,心道这王主事医术是好,就是欠缺些眼色。

郜延昭调开了视线,漠然吩咐:“下重剂,务必今晚退热。”

王主事应了声是,上西边配殿里煎药去了。

床上人心思仍有些不宁,隔了会儿问高班:“大娘子那头没有惊动吧?她睡得好吗?用过暮食了吗?”

高班说是,“厨司给太子妃娘子做了扬州菜,大娘子直夸好吃来着。小人叮嘱过,不叫惊动彝斋那头,大娘子应当正安睡吧。”

他听了,这才放心合上眼。但人啊,由奢入俭难,昨晚上她在身边,今晚身侧空空如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恨已然成了亲,居然还要独守空房。

不耐地想转个身,无奈伤口骤痛,让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心浮气躁地叹了口气,随手一摆命人退下,耳边只听见窗外呼啸的北风,一阵阵呜咽着卷过檐角,烛火也翕动着,明灭不定起来。

忽然高班的声音传来:“大娘子怎么来了?”

他心头猛地一震,无边的喜悦迎面冲来。

自然压着声问:“殿下睡着了吗?我来看看,若是睡了,我就回去了。”

可他没等高班回答,已经急切地应了她,“没睡。”

顶天的帷幕后,很快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寝衣,外面罩着一件狐裘斗篷。斗篷能遮住上半截,下半截随着步伐迈进,薄薄的裙裾从豁口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