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子。
樱桃看自家姑娘神色凝重,奇道:“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自然方才回过神来,摇摇头,忙把信笺折了起来。
“问明白了吗,门房上说是王府送来的?”
樱桃说是,“姑娘上回不是吩咐了吗,不收来历不明的信件。前几天就有一封,给退回去了,今天是瞧着送信人穿着公服,又说是奉王爷的令……”一面讶然瞪大眼,“难道有人冒名?”
自然吓了一跳,这事变得好复杂,一时让她脑子迷糊起来。她眼下只想隐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总之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就连最贴身的女使也不能透露。
“是表兄写来的,舞文弄墨,有些好笑。”她干干扯了下嘴角,捏着信进了内寝。
四下无人的时候,才重新展开看,信中的落寞之情溢于言表,但她更关心的是这个“白”字。
究竟是之前那个写信人,冒着表兄的名义把信传进来,还是这信件出于另一个王府,是辽王的手笔?
这个念头让她惊恐,为什么一切越来越指向郜延昭呢?究竟是弄错了,还是自己一早就落入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白……什么意思?小字吗?
她坐在书案前,拿镇纸压住这张信笺,两眼紧紧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思量半天,仍是一团乱麻。
真相似乎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但却用尽力气也看不清。她忽然不想追究了,就算证明写信人是辽王,或是别的什么人,又待如何?
于是取来笔洗,吹亮了火折子,那猩红的一点蓬勃燃烧着,燎烫了她的面皮。然而另一只手上捏着的信纸,却又不忍心凑上去,信笺上的字里行间犹如下起了一场连绵的雨,满纸都是潮湿。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盖回了火折子的盖子,重新把信笺折好,收进了信箧里。
就当没有收过这封信吧,自然很快就把它忘了,闺中岁月依旧有吃有玩,过得丰富多彩。
定亲对她来说,可能最大的好处是彻底不用上学。加上她还有个混日子的妹妹,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有时馋起来,哪怕全家都在睡午觉,她们也可以冒着炎炎酷暑穿越几条街,就为了吃一盏酥山。
这天坐在临街的凉阁里,看汴河上画舫首尾相连,洞开的槛窗前,有美丽的行首伴着歌声翩翩起舞。
这样美好的午后,却无端传来愤世嫉俗的怒骂:“……仗天潢贵胄之名,行构陷忠良之实。制勘院不过是郜家私狱,辽王郜延昭,更是亘古至今一等一的酷吏!”
自然和自心顿时讶然,忙探头循着声源寻找,发现隔壁脚店外的棚子底下,坐着六七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那个慷慨陈词的少年不知受了什么不公,骂起来洋洋洒洒,简直比科考做文章还要激昂──
“窃据法堂的国贼!圣贤书读的是忠孝节义,他却罗织构陷,逼得徐翰林致仕远走。此举分明是断绝你我功名,堵死了天下寒门学子的前程,郜延昭沐猴而冠,视清流为仇寇,要不是生在帝王家,这等心术,不过是乡野间欺男霸女的豺狼,人人得而诛之!”
自心听得吐舌,“这人真会骂,乍听以为辽王杀了他全家呢。”
自然忿忿不平,“狂犬吠日,于日何损!一看就是科考失利,觉得全天下都亏待了他。徐翰林在又怎么样,能保他做官吗?不要脸的泼皮,肯定不是头一回公然骂人,辽王要是真如他说的那样,他还有命站在这里煽动民愤,胡言乱语!”越说越生气,扔下手里的银匙站了起来,“吃不下了,回去。”
自心嗫嚅:“五姐姐,人家骂的是辽王,不是秦王……”
自然怔了下,才发现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但话已然说出口,又不能收回,便梗了梗脖子道:“我就是看不惯这些酸儒,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锱铢必较,尽是在为自己谋私利。今天运气真不好,出来吃个酥山,都能遇上无耻小人,走吧,还不如回家睡觉。”
自心很可惜自己那半盏酥山,留恋地看了又看,最后只好跟着下了楼。
出得酒楼大门,离那些人更近了,那个书生还在扯着嗓门发表高见。
自然登上马车,让小厮路过棚子时慢一些,嘱咐自心拿手绢一起蒙住脸,自己探出脑袋大喊了一声:“治学如练剑,心不正则剑必邪。你满腔愤懑,满嘴恶言,真是又贱又邪!”喊完了很害怕,赶忙催促小厮,“快跑快跑!”
小厮也慌,马鞭甩得啪啪作响。自然和自心坐在车内,马车猛然往前一冲,险些把她们颠个倒仰。
但颠簸过后,又觉得很痛快,姐妹俩哈哈大笑起来。她们是闺阁里的淑女,平时不带骂人的,这回蒙起脸来直抒胸臆,那也是入木三分,很直观地看见了那些人呆若木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