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远远瞭望的虹玫等人呆若木鸡。

“虹玫姐, 咋回事儿?”

站在车顶的虹玫迈出左腿,以左手肘撑在膝头,颇具侠女气势,却无痴男怨女的经验, 索性捧着路边买来的芝麻糊糊, 一口一口吸溜起来。

“随小姐心意吧。”

猜不透, 看不破, 还是不添乱了。

江吟月回到马车前, 几人跳下车顶,争先恐后地嘘寒问暖,可江吟月只是闷闷地钻进车厢, 将一切疑问隔绝在帘子外。

她自个儿也理顺不开。

入夜,江吟月坐在床边, 翻看着黄历,距离小年不到一个半月,父亲承诺会在除夕前回来, 估摸着是赶不上小年了,而兄长会在大年初七启程, 一去又会是数年不相见吗?

江吟月没精打采倒在被褥上, 倍感孤独。

年幼不知离别苦, 越长大越感慨分别。

与亲友的暂别伴有惆怅和思念, 而人与人的离心是永别,即便低头不见抬头见,心距拉远, 徒留各式心声的喟叹。

江吟月举着黄历心不在焉,不慎脱手,黄历砸在额头, 她“诶呦”一声皱脸蜷缩。

“小姐?”

“没事。”

隔门询问的婢女挠挠脸颊,没事是何意?是允准姑爷进屋还是拒绝啊?

面对久不现身的魏钦,小婢女讪讪一笑,侧开身子。

被逐出家门的姑爷“杀”回来了。

魏钦推门而入,好巧不巧撞见江吟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潦草模样。

他反手带上门,安静站在那儿,没有调笑,就连被枕头砸中,都没有多余的反应,有点寄人篱下的委曲求全。

“出去。”

江吟月手指门扉,凶巴巴的,可乱蓬蓬的长发搭在脸上,多少有些滑稽。

魏钦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缓缓走到床边,在女子的注视下,轻轻放回床头。

他退后一步,语气无波无澜,不强势也绝不是打商量。

“借宿一晚。”

江吟月气笑了,理了理遮脸的发丝,“侍郎大人是想趁着家主不在,鸠占鹊巢?”

家主不在府上,还有一个比家主不善的长公子,魏钦垂眼,人畜无害,“小姐抬举我了。”

“出去。”

“我打地铺。”

回溯朝夕相对的四年,何曾见魏钦对什么穷追不舍过,江吟月一度以为他是个无欲无求的闷葫芦,不承想,这个闷葫芦黏住了她,生出偏执的藤。

又一次打地铺的侍郎大人如愿躺在闺阁坚硬的地上。

亦如成亲的前三年里每一个夜晚。

在听到女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后,魏钦一声不响地将地铺扯近床边。

三尺,两尺,一尺,半尺。

连枝大灯彻夜通明,暖黄的光流泻,笼罩着床上床下的一对男女。

另一院落中,后罩房的管事嬷嬷叩门走进江韬略的书房,说起小夫妻的矛盾。

有些秘密是要守口如瓶的,江韬略“嗯”一声,没太当回事儿。

“念念的性子,若真厌了倦了,不会允许他靠近的。”

太子就是最直观的例子。

管事嬷嬷离开后,江韬略揉了揉发酸的肩胛,去往前院的倒座房,将虹玫叫到跟前。

“帮我按按。”

虹玫抱剑不动,一副随时可能拔剑刺过去的架势。

江韬略将后背朝向她,“这里。”

虹玫挂剑腰间,擒拿住他的手臂,重重扣在他的背上,一气呵成。

“公子要体恤他人,别大晚上的折腾人。”

“累到了。”

“府中那么多人伺候你,还会累到?”

“我身边就一个随从,阿宝。”

阿宝是江韬略的书童,与虹玫都是自幼相识。

“无需跟奴婢解释。”

“要解释的,怕你误会。”江韬略又拍拍酸痛的肩胛,“快些。”

“找阿宝去啊。”

话虽如此,可虹玫还是在保持擒拿的姿势下,替他按揉起肩胛,谈不上情不情愿,也谈不上轻不轻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揉笑了老成持重的男人。

浅笑绽开在削薄唇边。

“轻点。”

虹玫力道更大了,习武的她本就极具腕力。

两人诡异的姿态映在垂花门上,随着被风吹起的红纱灯来回晃动。

影影绰绰,暧昧不清。

“下手太重了。”

虹玫不耐烦道:“闭嘴吧,江韬略。”

江韬略的笑更明显了。

日上三竿时,江吟月睁开眼,竟是一夜好眠。她斜过一眼,地面空荡荡,叠放整齐的地铺被放置在绣墩上。

“来人。”

一名小婢女走进来,“奴婢在。”

江吟月指向绣墩,“丢出去。”

散朝后,魏钦被传入天子寝殿,继续代读奏折。

很少将奏折带回寝殿的顺仁帝身披龙袍靠在如意枕上,俊颜苍老许多,人也变得暴躁,唯有魏钦醇朗的嗓音可解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