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被传召见驾的路上, 卫溪宸倍感窒息,似被一根金丝软线勒住咽喉,呼吸不畅。

被不少人视为高山仰止的太子爷,心中浮岚快要被瘴气侵吞。

步入御书房, 浓郁的龙涎香如同瘴气扑鼻袭来。

卫溪宸走进殿门, 随着殿门闭合, 驱散了冬日透射在他周身的光束。

“儿臣见过父皇。”

“刚刚有人递来口信, 吾儿竟为了一个妇人, 不顾太子仪态,分寸大失,叫朕好生挫败。朕一手培养的储君, 脑子里但凡有点儿大局,都不会被情情爱爱左右。”

御案上, 七寸六分的戒尺明晃晃摆放在玉玺旁。

卫溪宸静默上前,跪地,接受父皇的“谆谆教诲”。

抽打声持续不绝。

卫溪宸低垂的视线中, 是天子龙袍的精致纹路,可恍惚间, 点点梅红落在明黄色的纹路上, 他诧异抬头, 见天子仰头捂鼻。

“父皇?”

“没事!”

顺仁帝退后两步, 跌坐在龙椅上,用袖口擦拭着源源不断的鼻血。

“退下。”

欲上前的卫溪宸被一声皇命阻断步子,他在门窗紧闭的昏暗光线中, 一步步退离,转身之际,眼锋勾勒一尾锐利。

偏僻小宅中, 收到眼线口信的老郎中坐到红泥小火炉前温一壶酒,与远离小火炉的魏钦道:“少主觉着,太子会有哪些动作?”

“调动上十二卫,为己所用。”

上十二卫是侍卫禁军,由顺仁帝直接率领,有这重坚固壁垒,再多狼子野心的臣子,帝王也可高枕无忧。

但再坚固的壁垒,也是人心筑的,统领们在察觉到顺仁帝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后,或会良禽择木而栖。

太子是最佳选择,众望所归。

老郎中递上一盏温热的酒水,“可要加以阻挠?”

魏钦接过,掐住盏口,“先放长线。”

太子不会堂而皇之召见上十二卫的全部统领,势必会先观察天子病情,徐徐图之。

他们这边便也按兵不动,长远谋划,让天子察觉到太子的小动作后再付诸行动。

眼里不揉沙的天子,又怎会容忍被皇子背刺,可随着龙体羸弱,威严减损,再想号令上十二卫全员,是力不从心了。

到那时,太子对皇位的威胁达到顶峰。

父子离心在即。

魏钦盯着酒面映出的沉沉乌云,有些期待呢。

老郎中闷一口辛辣酒水,“斯哈”一声。

“对了,葛大郎白日里送来请帖,邀少主前往他所在的私塾,参加入学孩童的开蒙仪式。”

葛成长子是一家私塾的夫子,应是心怀感恩,才会邀请魏钦。

见证孩童开蒙,趣事多多,轻松愉悦。

魏钦接过请帖,捏在手里。

当晚,虹玫拿着葛大郎的请帖走进后罩房的闺阁,“小姐,有人邀你过两日参加一家私塾的开蒙礼。”

病恹恹的江吟月拥着被子爬起来,看过请帖,有了忖度。

这些日子,兢兢业业三十年的老进士葛成名声鹊起,江吟月从父亲那里有所耳闻,也听说了魏钦在背后帮衬老进士的事。

葛大郎会邀她参加,必是魏钦授意。

父亲明日将前往三百里开外的州城调查一桩大案,千叮咛万嘱咐,叫她看开些,多出去走走,补阳气、驱湿寒,有助气血顺畅。

说白了,是放心不下她,怕她窝在屋里生出心病。

“替我应邀吧。”

人总要向阳而生,多接触日光雨露。

次日晨曦微亮,准备启程的江嵩在不厌其烦地叮嘱过诸多事宜后,走出府门,接过车夫递上的马鞭时,突然转过身,揉捏起女儿的脸蛋。

“照顾好自己,等爹回来。爹一定会在除夕前回来陪你守岁。”

江韬略在旁咳了声。

江嵩改口道:“当然也会陪吾儿守岁。”

江吟月被父亲揉得脸蛋疼,眼泪汪汪,“爹爹路上也要照顾好自个儿。”

江嵩深深凝着自己的闺女,拍拍她的后脑勺,接过马鞭,翻身上马,“走了。”

刑部众人与尚书大人在城中一个个岔路口汇集,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两日后,江吟月揣着请帖,应邀去往葛大郎所在的私塾。

新入学的孩童们个个稚嫩秀气,向夫子们行拜师礼,清甜脆声回荡在小院中。

这间私塾有些偏僻,没有达官显贵府上的子弟,可天赋与富贵无关,江吟月望着他们,暗暗祝福,祝福他们学有所成,学有所用。

“拜师礼?呵,够隆重的。破落户也妄想飞出状元、榜眼、探花啊?哥几个都是贫苦出身,哪个出人头地了?别做梦了!”

一群痞里痞气的男子大咧咧走进院门,吓得孩童们纷纷躲到夫子的身后。

葛大郎认出他们是郭府的扈从,冷呛道:“私仇私下报,别来私塾添乱!郭氏就这点肚量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