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府坐落在繁华地段, 十步一景,雕阑玉砌 ,房檐、墀头、柁墩无一不精致。
江吟月仍住在后罩房,莺闺燕阁, 随处可见掐丝、锤揲、錾花、金银错制成的工艺品。
“小姐, 梨汤晾好了。”
江吟月接过虹玫递上的梨汤, 笑盈盈道:“戚婶的手艺又精进了。”
“戚婶整日盼着小姐回来。”
江府主母已逝, 长公子常年在外, 大小姐随夫远赴扬州,偌大的江府,没什么人气儿, 戚婶不止一次地自嘲一身厨艺没有用武之地,更遑论婢女们。
江吟月回府后, 翘首以盼自己的兄长,与预计的相见时日有些出入。
江韬略有事耽搁,至今没有启程动身。
“哥哥这次回来……”
“小姐, 奴婢和公子没有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江吟月从绣墩转过身子,面朝虹玫, 刚要劝说, 门外传来管事嬷嬷的禀告。
“小姐, 皇后娘娘有请。”
江吟月心中一紧, 董皇后宣她入宫,准没好事儿,可身为官眷, 也无法轻易婉拒中宫皇后的邀请。
傍晚金风送爽,桂子飘香,江吟月随坤宁宫的婢女走在长长的甬道上。
两侧草木黄落, 由着涓人仔细洒扫。
红衰绿减的深秋,森森肃穆,宫人们的衣衫愈发艳丽,冲淡秋的萧瑟。
江吟月身穿梅红小夹袄,夹袄上的信期绣,穗状流云、卷枝花草,惟妙惟肖。
步入坤宁宫正殿,扑鼻的檀香熏染衣衫,江吟月朝着坐在主位上的雍容妇人敛衽一礼,“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董皇后放下手中的楠竹卧香盒,满眼复杂地看着三尺霞光中的女子。
至少落在外人眼里,是满眼复杂的。
“念念,过来坐。”董皇后拉住江吟月的手,带她坐在主位上,已三年不曾面对面交谈,董皇后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陌生,“若非那个严竹旖小人作祟,念念该是本宫的儿媳。”
江吟月看待董家人的心态,如同脱枝的秋叶,凋零枯萎。她曾经如雀鸟,欢欢喜喜落在董家枝头,可谩骂声袭来时,董家没有伸展出一枝一芽为她遮风挡雨。
当初董家没有一人替她讲话,如今再多的嘘寒问暖都是虚伪的。
高门间的虚与委蛇,江吟月信手拈来。
听到江吟月反过来安慰自己,董皇后感慨万千,“还是逆境助成长。”
千娇百宠的高门千金不再倚姣作媚,愈发善解人意。
江吟月笑了笑,若是可以,谁又愿意被谩骂着成长?又有谁不想顺境飞升?
董皇后褪下腕间飘花翡翠镯子,戴在江吟月的腕上,“太子为你正名的事,大家伙都听说了,念念,你受委屈了!”
镯子的圈口有些大,超出江吟月的手骨尺寸,那再名贵也成了虚设。
没一点儿诚意。
与那些被卫扬万召集的高门子弟有何区别?
江吟月意味深长地晃了晃镯子,余光落在屏折方向。
卫溪宸吗?
三联屏折后,一只初显岁月痕迹的手执起茶盏,呷了一口。
一旁的宫人偷觑了帝王一眼,继续默默无声藏在屏折后。
待江吟月离开,董皇后示意宫人抬走屏折。
一身明黄龙袍的顺仁帝坐在太师椅上,姿态闲适。
“臣妾斗胆敢问陛下为何要倾听江家丫头的心声?”
“总要听听受委屈之人的心声。”
“这丫头释然了。”
犟种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是耗尽了所有热忱。
顺仁帝捻一对桂圆把玩在指尖,“朕倒觉得皇后还未释然。”
董皇后拿起楠竹卧香盒,嗅闻在鼻端,若董、江两家珠联璧合,她还会因董氏顶梁柱即将坍塌而寝食难安?
如今若能一举击垮陶谦,折损三皇子的羽翼,方叫她高枕无忧。
“陶谦派人行刺储君,还请陛下为宸儿做主。”
魏钦即将抵达京城,带回的证据足够致陶谦于死地。
顺仁帝又捻起一颗桂圆把玩在手里,游刃有余,却在把玩第四颗时,不慎掉落其余三颗。
朝中一向是三股势力制衡,如今三皇子的势力突起,形成四足鼎立,有些杂乱拥挤了,削减哪一股势力好呢?
顺仁帝轻哂,“刺杀储君,罪不可赦,朕势必要杀一儆百。”
想要趁热打铁的董皇后走上前,“此事与老三……”
“与老三何干?”
“陶谦是老三的……”
“老三年纪尚小,心性不定,被陶谦误导而已,还不至于冥顽不灵。”顺仁帝撇出桂圆,接过近侍呈上的锦帕,擦了擦指尖。
除了陶谦,三皇子的身边还有大理寺卿谢洵,陶谦失势,也该谢洵大展身手了。
他倒要看看,这些八面玲珑的重臣,孰高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