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新的世界 正在拉开(第2/3页)
她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此次修法,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施政的重心,不在急于扭转某些根深蒂固的伦理观念,而在夯实根基,要先改——财产与文教之法。”
“明确和保护合法的私有财产,无论是田宅、商铺、工坊、货物,还是女子的嫁资、个人的工酬。让百姓有恒产,有通过劳动获取并保有财富的稳定预期。财富多了,市面繁荣了,人才有正事可做,有盼头可守。一个终日忙碌于生计、经营,有家业要守护的人,和一个无所事事、穷困潦倒的人,哪个更容易铤而走险、扰乱治安?”
“推广基础的文教识字,哪怕只是认识常用字,能看懂官府的简单告示,能进行基本的记账算数。这不仅能提高民智,便于政令推行,更能开阔眼界,提供除耕种、厮杀之外的另一种可能。人一旦识了字,读了书,哪怕是浅显的劝善书、农书、匠作技艺,心性总会有些不同。更重要的是,要让说书人、戏班子、乃至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成为我们文教的‘宣传口’。”
林若缓缓道:“律法条文枯燥,百姓未必爱听,也未必听得懂。但将‘守法守信、勤劳致富、家庭和睦、邻里互助’的道理,编成生动有趣的故事、朗朗上口的歌谣、引人入胜的戏文,通过说书人的嘴、戏班子的表演,口口相传,其效果,可能比张贴一百张官府的布告还要好。当然,要注意引导,确保核心信息在传播中不走样、不被曲解。可以组织一些表演的队伍,在乡间巡演,也能让文人编写一些标准的‘话本’、‘唱词’,提供给这些说书唱戏的,只要录取,便给予奖励。”
谢棠抚须道:“陛下此策,润物细无声,实乃老成谋国之见。财产为基,则民安;文教渐染,则俗化。俗化而法行,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郭虎也点头:“不错,修法大会,当以此为指引。先定下保护财产、契约、交易之基,厘清户婚、继承之要,严惩盗贼、欺诈、贪腐之罪。至于复仇、伦常等涉及风俗人心深处者,可暂缓或从缓议,或做总结规定,具体细则容后逐步完善。首要者,是让新法能落地,能被接受,能执行。”
“正是此理。”林若颔首,“告诉修法馆的诸位,不必急于求成。这次大会,能拿出一部框架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是关于经济民生部分规定详实的《启元律》草案,便是大功一件。其余细目,可留待日后增补修订。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间还长。”她最后轻声道,不知是说给臣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
同一时间,淮阴新城,市政厅。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徐州工坊的新产品,虽还有些气泡和波纹和青色,但已经能做出一尺长宽的大片玻璃了)洒进厅内,将光滑的水磨石地面照得有些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漆料和纸张、墨水的混合气味。
杨循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将手中厚厚一叠盖满了朱红印鉴的文书整理好,递给身旁神色复杂、甚至有些恍惚的苻宏。
“喏,一式三份,正本你带回交给族老会,副本一份留市政厅备案,一份送户部归档。收好了。”
苻宏下意识地接过那叠还带着笔墨余温的纸张,指尖触感真实,可心头却空落落的,仿佛踩在云端,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然后跟着杨循,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市政厅大门。
炎阳如火,六月的淮阴午后,热浪炙人。可走在市政厅外的台阶上,苻宏忍不住拉住杨循衣袖,声音飘忽:“就……就这样了?我们氐人……数十万部众的未来,就这么……定了?”
杨循正低头核对手中自己那份副本的条款,闻言疑惑地看了苻宏一眼,又翻了翻手里的文书:“是正本啊,没拿错,你还有什么问题?我们跑了好几天手续,陛下终于批准通过,刚才在里面,市政司的刘主事、户部的员外郎,还有法曹的人,一条条跟你核对、解释了大半天,你不是都点头认可,最后亲手签字画押了吗?别告诉我你现在才觉得哪里不对!?”
“不,不是不对……”苻宏摇头,眉头紧锁,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只是觉得……太容易了。仿佛、仿佛就是寻常商户立个契书,租个铺面一般。我们氐族,归附新朝,成为……成为天子子民,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有陛下亲自召见,赐宴安抚,赐下封诰、印信,甚至……甚至像前朝那样,设个羁縻州府,许我个刺……县令当当?”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不甘。他苻宏,好歹也曾是拥兵一方的豪酋(不敢说诸侯了),是代表二十余万氐人前来归附的使者,还献了那方“传国玉玺”啊,结果……就是在这市政厅里,几个官员,几份文书,盖几个章,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