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开始了 我有我的打法
十月初, 河北,邺城。
原本的北燕慕容王室宫城之内,被暂时修葺、却依然难免衰败之态的宫门在冷风中发出磨耳吱呀声,仿佛那燕国摇摇欲坠的国运。
虽然已经光复邺城快两年时间, 但绵延的战乱, 内乱的慕容家族, 还有各地坞堡的反抗, 都让慕容缺完全抽不出时间和精力修缮这个曾经见证了燕国崛起衰落又复国的宫城。
药石的苦涩气息弥漫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慕容缺勉强坐起身,看着那重新用碎玻璃拼上的格子窗棱, 莫名就想起宫中的玻璃窗, 是他十年前私下里去信找林姑娘定制的。
后来,西秦灭了燕国, 宫中的整块玻璃都被当作战利品拆下,送去了长安, 如今的碎窗, 是从邺城的富人家宅中拆出,勉强重新拼上的。
可是拼上玻璃,再怎么也不会完整了。
多像如今的慕容家族……
长长的叹息在宫殿中响起,这位年近古稀、曾令天下侧目的一代英雄, 如今瘦骨嶙峋, 眼窝深陷,唯有偶尔睁开的眸子深处,还残存着浓烈的不甘与忧虑。
他最担心的, 从来不是城外围而不攻的拓跋魏军,也不是远在淮阴虎视眈眈的林若,而是枕畔之患, 肘腋之变——他那几个不成器、却又各自手握兵权、蠢蠢欲动的儿子啊。
若是再给我十年……
回想着自小被父亲宠爱,后因军功被太子忌惮,兄长继位后,更是把他名字从慕容霸改名为缺,兄长死后,本以为会松一口气,却被更加忌惮,为求活路,只能投奔西秦,坐视自家国灭,再又背叛西秦,重新起兵复国……
他这一世总有那么多的求而不得,如今脱离樊笼,却又要遇到七十大限。
明明,他只要十年,就能一统北地。
又或者,他有如林姑娘那样的后嗣,又何需如今这般,连病情大小,都不敢让内人,尤其是孩子们知道分毫?
就在他想着能不能等身子稍微好些,便攻下上党时,突然间,心腹宦官一脸急色,匆忙进来。
一瞬间,慕容缺便心中生出不详。
……
五日之前,邺城之外,有人大量购买白布。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慕容缺的嫡次子慕容宝耳中。
这位庸碌却自视甚高次子,本来是没什么染指士兵的权利,但因为慕容缺生出的衡制之心,所以才给了他一些兵马。
自古能继位的太子极少,慕容宝自然有一些白丁往他身边攀附,对这些小人物来说,能抓到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已经是邀天之宠,哪里又能在皇子中挑三捡四,再说,主人蠢点没关系,如果能把控住让主子听自己的话,那不是更齐活?
所以自然要找所有机会,怂恿自家主人往上爬。
慕容宝的亲信便很简答地得出一个答案——肯定是父王慕容缺已经没有了,您的兄长秘不发丧,就是为了防着你呢!说不定,慕容麟也被拉拢了,否则最近怎么和你联系的那么勤快了?
因为慕容麟也担心父亲的病情想打听我这的消息……慕容宝本想这样回复,但他本就对近来父亲的重病不露面感到不安,闻此消息,便不得不多想,慕容麟和自已关系本就不好,会不会他是慕容令派来监视我的?
他本就有限的理智瞬间被猜忌和恐惧吞噬,毕竟按理来说,这世上唯一有资格和兄长争继续权的就是他了。
别以为嫡出兄弟就能好,母亲前些年就去世了,天家又哪来兄弟。
于是他立刻加紧了调动其掌控的兵马,同时对慕容令和慕容麟加强了监视,气氛骤然紧张。
没过两天同时,另一消息,也七歪八拐地精准地钻入了庶子慕容麟的营帐。
一位“冒死”前来投诚的慕容令府中“逃奴”,带来了消息:世子慕容令认定慕容麟有夺嫡之能,隐匿了慕容缺去世的消息,他已与慕容宝合谋,那两兄已经加强对慕容麟的监视,准备以“通敌”为名,袭杀慕容麟及其部众,彻底清除威胁!
这消息与慕容麟近期察觉到的、来自兄长方面的异常动向完全吻合!
慕容麟顿时又惊又怒,他自认战功卓著,却因庶出身份始终被压制,如今兄长为了大权独揽对自己下此毒手也是合理。
求生的本能和压抑已久的野心瞬间爆发,他立刻密令麾下精锐亲军进入战备状态,同时暗中联络军中对自己抱有同情的中立将领,以防不测。
真真假假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慕容缺几个儿子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壁垒上,燃起了熊熊烈焰。
慕容麟的行为立刻也触发了慕容宝敏感的神经,慕容宝觉得应该更激烈地应对,让慕容麟不敢乱来,于是将部队移营到慕容麟的后军方向,免得若有什么事,被慕容麟断了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