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打仗不能只打仗 孙子兵法看过没有?……
九月初, 淮阴。
谢淮带着亲卫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淮阴城,未及归家洗漱,他便与槐木野一同,径直前往州牧府向林若述职。
堂内茶水已备好, 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目间带着一点疲惫, 发丝有些凌乱, 但却依然容貌妍丽, 身姿笔挺, 捧着主公递来的热茶,娓娓道来, 讲述着这些日子在北地的见闻操作。
“……末将此行, 穿越魏、燕边境,越过黄河, 目之所见,我军旗号所至, 几无抵抗。非是敌军怯战, 而是北地民心,已然倾颓至此。”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北上的路上:“村庄县邑,闻徐州军至,百姓竟箪食壶浆, 携老扶幼, 立于道旁相迎。更有无数流民、散户,见我军容严整,便自发收拾行囊, 拖家带口,汇入我军后勤队伍,恳请随军南迁。”
他顿了顿, 语气有些沉重:“尤其是些仅有一两百人、依托险要自保的小型坞堡,堡主竟直接焚毁寨栅,带着全堡妇孺,整族整寨地加入南下之行,而许多老人,被留在坞中,说是看守家园,实是等死。”
林若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槐木野则抱臂而坐,悄悄撇了撇嘴——老人跟上这种队伍,死的可能更高,还不如死在故乡,这种事她司空见惯,也就谢小鬼这种被主公宠着长大的,才会觉得不忍。
谢淮继续道:“末将曾私下询问过几位坞主和乡老,问他们:‘人离乡贱,祖宗坟茔皆在此,此去千里,前途未卜,何至于此?’”
“一位老者拉着我的手说:‘非是不念故土啊!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等不起了!我们信苻天王是仁主,也知慕容家或许有重定中原的那日,可这仗打起来,谁管咱们小民死活?征丁、征粮、拉夫……哪一样不是要命的勾当?大族有堡有兵,尚可周旋。咱们这小门小户,乱兵一来,或是官府一道征令,便是灭顶之灾!’”
“另一名坞主更直对我说:‘徐州富庶安宁,天下谁人不知?以往是路远,盗匪多,不敢走!如今有您这大军护送,若能能去徐州安家,谁还留在这鬼地方等着乱军过来,看会不会死?’”
槐木野翻了个白眼,趋利避害谁都知道。
谢淮的声音沉重:“末将率部自濮阳渡河南归时,身后跟随的百姓,已逾二十万众,浩浩荡荡,多亏了沿途书吏辛苦,这才将二十万众安排下去。”
他还提及了一个插曲:“我军即将全线南撤时,慕容缺曾派其子慕容令,在边境处与我‘偶遇’。慕容令言辞颇为委婉,言道:‘谢将军此次北上,接引千奇楼诸贤,乃义举,我父帅深表理解,此次便不予计较。然,人丁乃国之根本,此类事,可一不可再。若非敬重林使君与徐州兵威,且我大燕尚有更要紧之敌,今日便不是在此规劝,而是兵戎相见了。’”
林若听完,笑着摇头:“二十万百姓而已,他便急了,怎么不想想当年若北燕能支棱着不让苻秦灭国,便不会有此苍生之劫?”
二十万,压力一点都不大,黄河沿岸一直是混乱地带,人少地多,只要能给他们很少的粮食、种子,他们就能自己活下,甚至能开荒种地——千里无鸡鸣,不是说说而已,在已经野化的土地上,寻些野菜、猎物、柴火都是不缺的,他们自己就能活下来。
当生存就是一切时,人就是有那么坚韧。
至于慕容缺的警告……她根本懒得理会,慕容缺如今重病在身,活不了多久,等他死了,河北基本就进入垃圾时间,得看她和拓跋涉珪谁速度更快了。
她转过脸,看向槐木野:“你呢?”
这位以勇悍闻名的女将本能站得笔直,然后,神情上便是满满的郁闷。
与谢淮北上所见波澜壮阔的民心迁徙相比,她的述职就是另外的画风。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无处发泄力气的憋屈:“回禀主公,末将驻防东郡白马县以来,按例巡边、剿匪、弹压地方……然……无匪可剿,无边可衅,无乱可平。”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汇报,语气越来越抱怨:
“剿匪?黄河下边,除了个泰山还算个山,其余皆平得我眼都青了。且不说如今徐州境内没什么大股山匪,便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毛贼,听闻是末将驻防在此,早就跑得没影了。末将曾派斥候深入泰山转了半个月,连个贼窝都没找到!”
倒是让手下快乐地打猎了半月,有个傻子还射下来一只野鸽子,被传说是信鸽,吓得她差点来信自首。
“至于巡边挑衅?河对岸是慕容缺的相州,往日还有些守军。可自去年末将带队过去遛了遛马,顺手拔了他两个岗哨后,如今对岸数十里内,几无人烟,营垒皆空,斥候回报,慕容部的守军都后撤了五十里,说是……说是不想和末将冲突,免得伤了和徐州的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