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崩溃 冲动的时候不要做决定(第2/3页)

而这时,大臣权翼小心无比地觐见:“天王,如今人心动荡,长安兵丁未足,是否召集关外各地的氐族旧部,入关勤王?”

大量氐族旧部,在前些年被苻坚派去了河北各地安置。

苻坚沉默了,杨循悄悄瞟了一眼,觉得这位帝王简直要碎掉了——这个选择太难了。

因为在如今这个局面,一但让氐族旧部入关勤王,等于放弃了河北诸地,只守住关中根本,这代表着秦不行了,连长安都护不住,河北群豪必然会立刻据地自守,不理会关中命令。

可要是不招人回来,杨循算了算,以关中那剩下一点氐族人,和羌人打,那真是胜负还未可知呢。

而朝堂上更是冷场,慕容垂平静敛目没有开口,当年有二十余万的鲜卑如今在关中的华阴等地,他敢开口去平叛,怕是苻坚也不敢相信他了。

终于,沉默许多,苻坚深吸了一口气:“让我族邺城将士领兵归来,其它诸部,便暂时不要动了。”

邺城离关中最近,其它的幽冀之地,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如先看看情况。

看朝上无人应声,苻坚终于疲惫地挥挥手:“散朝。”

……

然而,姚苌的反叛,起了极好的带头作用。

如大臣所料,杨定窦冲等人和姚苌战得有来有回,到了快十二月,也没能平定姚苌之乱。

而苻坚大败的消息,天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安宁等郡在关中西北方向,它的叛乱直接断了长安与陇西、河西走廊、河套等地的联系。

原本臣服于西秦的陇西鲜卑乞伏部首领乞伏国仁闻讯后,召集诸部,称秦国本来该“疆宇既宁,宜绥以德”,苻坚却“一心攻略,骚动苍生,疲弊中国,违天怒人”,结果必然是“物极则亏、祸盈而覆”。

所以,他希望大家能支持他,“当与诸君成一方之业”。

然后,这位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兼任秦、河(甘肃兰州和陇右)二州牧,建立“秦”国,年号建义。任命专门找了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开始作城建都。

驻守在高平川(宁夏固原)的鲜卑破多兰部,首领没奕于,见状直接割据高平川自守。

匈奴铁弗部首领见西秦权威扫地,中枢混乱,也割据朔方郡(黄河几字最方的河套地),不再听从长安号令,甚至趁机攻掠邻郡,扩张地盘。

更致命的是,西秦精锐尽丧于漠南,北部边防形同虚设。拓跋涉珪率领的鲜卑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大举南下,劫掠河东、幽冀等地,兵锋所向,烧杀抢掠,河北、山西北部州县纷纷告急,难民潮在天寒地冻中,开始涌向关中、洛阳、青州。

整个北方,陷入了一场全面的、雪崩式的崩溃与动荡。

烽火遍地,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长安。苻坚病情稍好,听着一个个噩耗,看着地图上迅速被叛乱烽烟覆盖的疆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愤怒,然后便是一种极深的无力感。

他一手建立的强盛无比的西秦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始于那场野心勃勃却一败涂地的北伐,以及他在极度愤怒与恐慌中,那一道未能审时度势、反而激化矛盾的锁拿诏书。

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

而这时,更惨的事情发生了,杨循拿着书文给他,告诉他,长安粮草告急——关中之地,虽有八百里秦川产粮,但这些年,长安大量迁入胡族,生齿日繁,加上官员权贵奴仆,粮食除去自产,还要大量从河北等地调入。

尤其是他为了打代国,抽了大量粮食前去北方,沿途运送,耗费巨大。

苻坚疲惫地撑起躯体,写信给徐州和洛阳,愿意以黄金白银,购入粮食——徐州的大宗买卖一向不赊不欠。

杨循疑惑:“金银?国库哪来的金银?”

他执掌国库,他怎么不知道?

苻坚长叹了一口气:“只能让后宫朝臣,捐出金银细软。”

他当年国力正胜时,多有赏赐,如今,若是城破国亡,这些首饰金银细软,他们也保不住。

杨循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天王,要不然,你把慕容鲜卑放出关中吧,给慕容缺任务去平定河北之地,没有这二十万慕容鲜卑,长安坚持下去,要容易的多,关外的氐人回来也会容易些。”

苻坚又沉默了。

放慕容鲜卑回河北,那慕容缺必然会重立燕国,到时,整个河北,都会……

“是慕容缺让你来说此事的么?”苻坚突然抬头,目光带着一种探究的深沉,“还是,你那位徐州主公?”

好心当成驴肝肺!

杨循闻言,顿时冷笑一声:“我是看在苻融对我不错的份上,才提醒你,都树倒猢狲散了,还什么都想要,你就带着河北那点土地和秦朝一起入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