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②〇

【朱棣的个人形象受明朝文人文学书写和思想转型的影响极大, 时代靠前的唐太宗也同样,但他的不幸还不止于此。

作为千古一帝×3中的一位、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历史衍生题材流量宝之一,李世民在各类影视作品和小说创作中出场率高得惊人。

身处现代,很多朋友应该都看过几部甚至几十部这样的作品——】

要来了!终于脱离苦海的朱棣神清气爽。

唉, 终于还是来了。李世民振作精神, 拿出当年他在玄武门前的无畏之姿, 勇敢地正视天幕。后人挪动白色小箭,水幕顿了顿,浮现出色彩艳丽到灼眼的画面。

在这些画面中,服制古怪人称唐皇的男子时而与兄嫂苟且,时而对弟媳强取豪夺, 时而欲捧他与这些人的皇子做太子, 剧里爱得荡气回肠九死未悔, 古人看得眉头紧锁惊叹连连。

又看完一段女子视李世民为仇寇、天子予她武器命她下手、女子丢掉武器扑入帝王怀中痛哭的桥段后,后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点上右上方的红叉,感慨道。

【就是这个味儿。】

天幕下众人只觉脑中一片平滑,唐太宗勉力维持的镇定随剧目中女子抛出的尖刃一同落地,声音颤颤:“后世就看这些聊以消遣?”

他不是那什么地表最强吗?为何地表最强成日做这些?

臣子们沉痛对帝曰:“目前看来,正是如此。”

【唉, UP小时候就是看这些把脑子看坏的。电视剧魔改的海了去,但影视运差成唐太宗这样的也不多见,观众看后, 有些刻板印象便随之烙入脑海,今日姑且一谈。

李世民谋夺兄嫂是现代人经由想象创造出的,而杀弟纳弟媳却被载入《新唐书》与《资治通鉴》, 为人深信。后人一查,发现不对, 李世民纳李元吉妻子为妃这条在《旧唐书》中并不存在,顺着追溯,咂摸出更多不对劲来。

在这条流言出现的宋朝,有一本叫《新唐书纠谬》的书,其序有言,“此书抵牾穿穴,亦已太甚,揆之前史,皆未有如是者。”笔者很奇怪,这部书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到过分,对比前代史书,都没有像这样的,是“多采小说而不精择”,经常采用小说传奇的说法。

抱着这种怀疑看宋人笔下原巢王妃后杨妃的记载,说李世民非常宠爱她,与之诞下曹王李明,又打算立杨妃为后,被魏征进谏“陛下不可以辰赢自累”才罢休。将它与其他史料相对照,就能辨出真伪。

首先就是贞观风气。在这个以直谏而著名的时代,皇帝纳妃立后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贞观政要》记过一条故事,李世民将一女聘为充华,但她之前已有婚约,魏征便赶来劝诫。

以房玄龄、温彦博为代表的许多臣子说这婚约关系没啥证据啊就这样吧,令都下了还能咋的,女子家中也说确实没有婚约存在,李世民十分困惑。魏征又劝,人是把你当成你那记仇的爹了,怕被打击报复,太宗从之,诏册便作废。

单是聘可能有婚约的女性,就惊出了这么多朝臣,还有道德负累,总不能李世民引曾经的弟媳入宫甚至立后大伙就静悄悄不开口了。要知道,立新后这件事影响的可不止后宫,还有朝堂势力和当时的太子李治。】

父亲正亲征高句丽,李治拆开他寄回的书信,将那句“忆奴欲死”展示给天幕看,并不认为耶耶能爱其他皇子爱成什么样。

未来的曹王李明出生没两年,生母为杨妃,却不是李元吉家中那个杨。李治疑心后世认错,算了算年龄,那位叔母已年逾四十,高龄诞子殊为不易,若为真,医官不可能没有记录。

而最重要的一点谬误,在魏征。

李治踱步至镜前,贞观十六年,魏征病体渐沉,隔年逝世,天子废朝五日,命阎立本作功臣像入凌烟阁。无论李明何时封王,魏征都没有办法隔病痛之远阴阳之分说出那句进言。

帝王的明镜归于黄土后,两位兄长的争斗落幕,自己被立为太子,为的就是他的“嫡”和“仁”。可怖的先例在前,陛下不会再做削薄储位的事让内斗重演,更况还有外戚。

李治勾了勾唇,若议新后,舅舅长孙无忌不会袖手旁观。

看唐太宗笑话的机会可不多。

朱厚照随意盘在皇位上摸狗,颇有兴致地看完天幕播放的后世戏剧。李世民自唐以后一直为人称颂,几乎被视为明君典范,士人动辄汉文唐宗,未料后人对给他塞红颜知己如此热衷。

杨廷和肃容走来,正德一看便知他是从心底抵触此等故事,也不愿天子将时间耗在听后人讲这些上,回神就想溜,却被寥寥几字截住。

“兴王世子来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