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①⑤
【乌台诗案的主要参与者和迫害人是以李定、何正臣、舒亶为代表的御史台官员, 一干人风闻奏事,要把反对新法的苏轼摁死。但除了这几人也存在一种说法,诗案的导火索其实在几年前,熙宁六年沈括巡浙江, 见苏轼有讥讽新法诽谤朝廷的诗, 暗中告密, 只是当时未被重视。
沈括大伙很熟悉,《梦溪笔谈》作者,北宋知名科学家,后世评价他是中国科学史里程碑式人物,半点不掺假。可此论一出, 这位跨时代巨匠的身上也难免被阴影遮蔽, 说他人品有瑕疵, 在政治漩涡里搅和得面相都变了。
告密说来源于王铚的《元祐补录》,当世没有其他记录。后来经由现代文学家余秋雨之手传遍大江南北,在各版苏轼传记中都有所提及,细考却能发现怪异之处,无论时间还是情理都不通。
作为一本私人笔记,《元祐补录》原本已然散佚, 作者王铚却不算陌生,大家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经意间却已和他的作品擦肩数次了——绝命毒师赵光义毒杀李煜、绝代渣男元稹以张生自寓, 都有他暗中发力。
多次前科,又为孤证,不探查才是学术的不负责。
按此传闻记载, 苏轼沈括同在馆阁,相交为友, 才有密友得诗背刺的事件发生。可深挖却能发觉,他们在馆阁共事的重叠时间很少,其中大半苏轼还在治丧,待苏轼还朝,沈括又为母丁忧,难有见面机会。】
沈括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中奋力挣出身,诧异地听天幕之语。谁害苏轼?他吗?可他早年并未与之结为密友,唯一的来往就是那封《书沈存中石墨》,讨论的还是石墨之物,没有更多。
后人也不想想,以苏子瞻为人,若得友人必有书信来和诗文相酬,再不济也教时人皆知,正如与黄庭坚品茗论话翰墨传情。他犹记得苏轼那张令人瞠目的人际交往图,上至朝中重臣,下至山野村夫,都坦荡相交、无遮无掩。
此人今日调侃,明日歌游,和谁往来便在诗词中寄情,对新政不满也要抒发些牢骚,总不能只有他沈存中见不得光,身为密友却不在诗中、不言交往吧!
他忿忿想了一通,不明白为何苏轼入狱自己被冤,可愤然之心抵不过后人无意提及的那些评价。
科学家,乃至里程碑式人物,他不知里程碑是何物,可连蒙带猜也能通晓个大概。里为长度,程为路程,碑文石刻记录之,这是天大的赞誉,远胜其他。
得此身后名,一时朝廷纷争也不要紧了,苏东坡相关也不重要了,沈括为官再久也无今日来得畅快,恨不能脱去官服潜心精研,将天幕后世之行看见的东西都造出来。
后人翻阅诗集时,他曾见南宋有一句“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镘头”,而今千年光阴,沈括依记忆中的印象绘出那些自行千里的钢铁车流,只道纵有万里关山限,终须几个铁圆环。
要让这个圆环承载的车脱离人力驴马动起来,该有驱动之力,如今可以风力水力鼓动大型纺车,皇家也有齿轮转动的自动器物。
沈括思虑再三,觉得这东西目前做不出,可若再简化些呢?拆除大而无用的,只论构造,以齿轮、铁器、链条组装,人稍稍发力,引车自行……
他研究片刻,又苦技术还没达到,做不出这样精密的齿轮,铁器韧性亦不足,打算以他物代替,回身往自己的收藏中翻找,早把苏轼苏辙和朝堂之事忘在脑后了。
只余赵官家在宫中急得快上火:“速请存中!”
【而背刺论中沈括察访两浙、会面得诗的记载也是一戳就破。熙宁六年沈括在两浙,苏轼在循行属县,七年沈括修起居注去了,苏轼才回来,俩人压根没碰上。
如果真如王铚所写,沈括熙宁六年告密,那不得不说神宗陛下挺能忍,这会儿知道了,隔年苏轼还升官任知州,好几年后乌台诗案才发作出来,我看赵顼也不像这种人啊。
在后世《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里,笔者对这条记录的批注也是“此事附注,当考详,恐年月先后差池不合”,认为对不上。再看乌台诗案的原始卷宗,从审问记录到证物分析,苏轼诗集来源是发行印本,也不是传说中沈括献上的手抄本。
案件发生后,苏轼和他亲友的笔墨、涉案官员的记录、诗案相关卷宗的记载都没有沈括出现,直到《元祐补录》惊天一笔。总不能从受害人到加害者再到司法记录都合力维护沈存中吧,啥背景啊这是。】
刘启听到现在手中棋盘蠢蠢欲动:“宋以后文人可知何为修身,何为持正,为何屡屡造谣?”
刘恒含笑看他一眼:“你以为宋之前就没有?我看唐传奇也多的是胡编戏说,大概是宋时文人入仕得多,印刷技术也有长足发展,原本会遗散尘埃的那些自然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