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如登春台②(第2/3页)
汉光武降世,稻禾一茎九穗,大丰;魏文帝受禅,黄初元年郡国三言嘉禾生;元嘉时,嘉禾遍地。可再让他们惊讶赞叹的谷物也不过一茎十几穗,穗上数十粒,已是千万挑一奉入京城以敬帝王的,而后世口中笔下这位袁老,研究出的稻种却是饱满垂坠,在秋日时节里瑟瑟摆动,承载着数千年的美梦和祈盼。
田埂上,身着粗布麻衣的农人看得愣怔,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惊叹:“老天,这稻穗怎生得如此壮实?秆子也粗,能扛住这么沉的穗子,还不见倒伏……”
他们说着作物的模样,却都觉眼眶发热,为当下饥馑,为后世丰足,为后世女子曾吟咏过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启儿,”刘恒对太子低语,“但凡这稻种出现于此时,朕与你,或许真能实现《礼记》所言大同之世。”
刘启握着新得的金乌纹样的玉佩:“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天下为公……后人知之。”
【饥荒在古代文学中几乎是个恒定的主题,杜甫写诗,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贵人家请客,吃远地送来的稀罕物,穷人在街头冻饿而死。白居易同样,鞍马光照尘,盛大了整首诗,末句却尾调一转,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两位写实诗者用笔磨了两把快刀。
每次看穿越基建文,主角带着现代知识在整顿军队、大搞科举后,无一例外都会选择造船出海,寻找新作物。什么亩产千斤的红薯土豆,能充饥能磨面能榨油的玉米,终于代替茱萸让穿越者尝到辣味的辣椒,通通搜罗回来,别等明朝再传入了。爽是很爽啦,但基本属于文艺创作的美好想象。
现实角度来讲,玉米的种植难度较高,伺候起来挺不容易。如今颗粒饱满的玉米也是科学研究下代代优选出来的品种,古人能见到的和野草穗没啥区别。
土豆说是很好种,切块就成,但咱们最初能接触到的土豆也是有毒素的。年代较为靠前的王朝,它还没经过印第安人的培育改良,到手也很难大范围种植后作为主食食用。
红薯就更不必说,现代人吃多了都腹胀,水分也多,很难大量储存,需要地窖或晒干处理。古代就连西瓜都是皮厚有隔膜的,要么说非必要不穿越呢,一天天过的什么日子。
除此之外,还有这样那样的作物病症,都需要投入大量经验研究才能真正铺开了推广。如今我们接触到的优良作物,基本是在代代改良后才有的出色表现,放到古人的环境中,又是两模两样,很难达到设想的高度——当然,大伙看小说也不是为了字字分明纠错的,情理上圆融就成,不然人生多无趣。】
赵顼笑说:“日后文人看起来深爱所谓穿越基建题材小说。光天幕说起过的,就有穿到三国时提前砍了司马氏,穿到古代提前实施科举捞沧海遗珠,刘阿斗穿成赵构好让岳飞救国,唐太宗领了身份各朝代飞,如今终于论及农业。”
王安石眼观鼻鼻观心,后人爱“穿越”,本质是觉得青史有遗憾之事未平,想以现代知识补救。而她说是说了,却又打上许多补丁,这类作物难种,那项果实难储,分析下来几乎没什么完美的良种。
可难种,难成活,便不去尝试么?他人如何想不知,拗相公却是不肯的。
身边苏轼补了句:“听后人言,作物总有病症,需代代改良。”
纵使现在与明朝相距甚远,国家财政也无力支撑出海搜寻,寻觅后或许得不到想要的粮种,但国要求变,粮亦求变。王安石目中灼火,司马光见他神情,觉出熟悉的烫热来。
农,最终还是要落到这一字。
年迈的杜甫回忆起那首诗,涕泪满襟,因为在朱门酒肉和路边冻死饥民之后,他所书的诗,是幼子饥已卒。
那年的秋收甚至尚可,贫苦劳碌之人却仍无米可食。
他抓住身边的书生问:“后生,告诉老夫,这稻穗可能让大唐的每一个孩童,无论陇西还是江南,寒门抑或佃户,碗中皆能饱足?”
陇右道,剑南川,饿殍声声犹在耳。他鬓角已霜白,却在这片超越大唐盛世的稻浪前缓缓折腰,对着沉甸甸的稻穗,对着它们的研发者、种植者,对后世象征的所有深深一揖。
后生低头,仿佛听到老者浸血的诗。风摧雨折,发肤衰朽,仍有魂灵挣扎着疾呼——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观众朋友看了可能会说,既然穿越老几样不顶用,那我们有超越自然规律不受天地制约的金手指,直接从系统商城之类的空间买杂交水稻种子不就行了。
很遗憾,这也不成立。种子的性状会发生改变,年年都需要重新买种。通俗来讲,杂交品种是结合了优秀品种的特点而生的,比如一抗虫,一高产,培育后能育出既抗虫也高产的作物。可当这一代再往后种植,其中的性状又可能分离,抗虫的部分或许存在低产基因,高产的组成或许不抗倒伏,林林总总,都是杂交不育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