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冬宴·百香(第2/3页)

徐幼林也认出了她。

两人许久都没说话。

过去那些年头,宋七娘真正恨毒了常家人,就算后来东家告诉她是常岫玉告发常家又请公主救了她们,她也不觉得自己对常岫玉的憎恶有什么不应该。

偏偏,她改了名叫徐幼林。

胸前热烫烫的一片,宋七娘轻声说:

“徐娘子,要不要吃糖炒栗子?”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

“我花了自个儿的十文钱买了好些,香甜的。”

眼前人是故人,亦是新人,旧恨旧怨旧恩情,一把栗子便勾销。

一道锅塌豆腐,将豆腐里填了肉馅儿,外面裹了蛋液用热油烙成金黄,再加葱姜和沈揣刀来了金陵之后熬出来的高汤煨了,出锅的时候整块金色豆腐滑进盘里,带着足足的香气。

腌菜是用大叶青菜腌的,沈揣刀把它切成了小丁,下锅炒了之后与炸过的斩瘦肉丸子一道烧了,鲜酸味儿与肉丸子的荤香味儿交融混杂,兰婶子在旁边闻着,都怕今日炒的米饭不够吃。

鱼圆汤自不用说,小贩推着车给送来的鲜活鳜鱼,到了沈东家的手里那就是任她拿捏的。

剔下来鱼肉做了丸子,鱼头鱼骨还烧了汤。

冬日天寒,鱼汤里加了足足的胡椒,让人只要喝两口下去,就能逼了一层薄汗出来将体内寒气祛了七成。

饭菜香气从灶院里传出来,在正堂里都能闻到。

徐幼林面前有几个栗子壳。

她微微低着头,轻声问: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跟着沈东家是极好的……”

“徐娘子,我是死过的人,终归不是能享福的。”

一□□气撑在胸里,仿佛让人的心复生了血肉出来,可五脏六腑,早被怨气浸透了。

她活着,像个人活着,终究不是人。

徐幼林懂了她的意思,轻声道:

“前些日子,公主刚得知安夫人的本事,就问起你。”

宋七娘毫不意外,凌女官给她透话,告知她段家与郑家的近况,必是有后头人要她知道的。

她今日的头上也是抹了足足的桂花头油,桂花香气早就透进了她的骨头里。

“我知道了。”

她知道她以后该怎么走了。

“等东家遴选忙完了,进了行宫,我就走。”

她就得去趟她的命河,起她的恨火,清她的仇怨。

“遇事别莽撞,别总想着玉石俱焚。”徐幼林声音很轻,字字落在宋七娘心里,“幼林会担心。”

宋七娘再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头上戴着珠芯儿堆花,是玉娘子给她做的。

东家说,这次的差事了了,送她个金子打的挑心簪子。

这一头黑长的发,是她的人间的皮囊,在月归楼那个不大的后院里,也是被人好好妆点爱护的。

“我不会求死。”宋七娘轻轻勾了下唇角。

她会好好活着,送该死的人去死。

……

“人可真多啊。”挤在人堆里的花百香踮着脚往前看,只看见了一堆黑漆漆的脑袋。

她肚子有些饿了,隐约闻见了有人在吃包子面饼,她吞了吞口水,紧了紧腰上的布带子。

早知道要等这么久,她就给娘做了中午的饭再出来,前几天她生了一场急病,把家里的钱都用光了,羊也卖了,家里就剩了那么点儿粮食,她中午没回去,她娘别说给自己做饭了,热水都未必烧一口。

眼睛看向沿街站着的差役,花百香缩了下脖子,也不敢去街边跟人讨水喝。

前后左右看着都比她有钱,不光带了水囊,还有吃点心的,她都闻见糖味儿和荤油味儿了。

索性捂着鼻子低着头,一点点咽口水,这是用惯了的法子,能让她把烧心的饿扛过去。

“陈家食铺?”

听见有人唤自己,花百香连忙抬起头,手臂举得高高的。

“刀具带了吗?”

花百香摇头,她就是被自个儿东家推来凑数的,今天食铺里接了大活儿,东家自己走不开,又舍不得报名时候的五十文钱,把她这个切菜烧火的打杂丫头赶过来了。

一把菜刀比她命都贵,哪会给她?

“去那边儿头上等着,一会儿给你刀和萝卜,你就切成丝。”

切萝卜呀?

花百香听话地往那走。

站在切墩前面,她看见了半截萝卜和笸箩里的萝卜丝。

是上一个人切完了剩下的。

花百香忍了,就是没忍住,等她回过神儿,萝卜丝儿已经塞嘴里了。

真脆啊,还有水,砸吧两下,嘴里都润了。

“咄咄咄”的切菜声连成一片,不停有人喊“出局”。

花百香顾不上这些,低着头一把一把地吃萝卜丝。

“这萝卜好吃吗?”

嘴里都塞满了,哪里说得出话?花百香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