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冬宴·剖析
凭一身禽行本事做了司膳供奉的沈东家切菜稳,给人用刑,手也是稳的。
谢序行的左右两瓣儿屁股被打得一般儿高,没有伤筋动骨,就是第二日去金陵知府衙门的时候是在马车里趴着去的。
金陵知府韦俭早投了公主,也见过这位容光非凡的沈司膳,对坐说话时候并不生疏,甚至有些亲和。
不过一个时辰,就把遴选时候官府协办之事给议定了。
“还请韦大人明日就命人张榜,张榜三日后便是初试。”
韦俭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实不相瞒,维扬赛食会那般热闹,本官也想在金陵琢磨琢磨,可我找了那些酒楼茶肆来问话……唉,不提也罢。”
那些人没想着弄什么赛食会出来,倒觉得是他这个父母官要敛财,端着金银揣着银票就来了。
简直荒唐!
穿了一身青底妆花圆领袍的沈揣刀端着茶盏,面上带着笑:
“韦大人一心为民,实在是金陵百姓之幸运,可惜金陵与维扬到底不同,维扬的酒楼茶肆都是生意人开的,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自然愿意热热闹闹将钱赚了,金陵的酒楼茶肆,身后多有主家,真要开起了赛食会,只怕也是各家高门在斗富争奇。”
“唉,我如何不知其中道理?”说着,韦俭自己摇了摇头,“也就是这几个月各家都伤筋动骨了,能消停些,往年临近冬至年节,这金陵城……罢了。
“沈司膳你真是有本事,连这遴选的花销都这般少,偏又能做出热闹来,你放心,遴选时候本官替你们调拨衙役在各处巡街,定不会生出乱子来。”
沈揣刀再次致谢:
“劳烦韦大人了。”
她看了一眼府衙内有些斑驳的立柱和桌椅。
韦俭身上穿着官服,也是半旧的,袖口甚至有毛边。
这位韦大人真是人如其名,是个俭省人。
秦淮河上的秦楼楚馆被清查了大半,最先威胁到的就是金陵城的税赋——身为金陵知府,税赋少了,可是大错处。
便有人来劝韦大人,让他手上松一松,别弄得各处都难看。
不成想这位两年来都没什么声气的知府大人竟强硬起来,若说到处破门抢账本抓人的谢序行是利爪恶犬,那这位韦大人,也能称一句铁嘴王八。
也不管是哪家的高门大户,凡是犯到他手上,他就是一个不松口。
秦淮河上如今萧索,金陵城中商贩的日子也难过。
思及此处,沈揣刀倒也明白为什么韦大人想要在金陵也办“赛食会”,更明白那些酒楼食肆的东家为什么带着银两和银票来见他。
想要送钱是假,故意坏事,恶心这位铁嘴王八才是真。
“韦大人,金陵城里的酒楼食肆想要开个赛食会确实不容易,我这几日看着,金陵城里各色小吃倒是种类繁多,既然酒楼食肆支使不动,倒不如在市井小吃上想想法子。”
韦俭眼睛不大,此时瞪了个溜圆。
沈司膳竟还真想了个法子出来?!
大喜过望的韦俭还想留饭,沈揣刀连忙婉拒。
秉性节俭性子又有些孤拐,沈揣刀还真怕花钱请自己吃了顿肉以后,这位铁嘴王八自个儿就得半个月不见荤腥了。
“唉,这位沈司膳,她若是个男子,就算不走科举,就算只是个商户,以后也会是一方人物!”
看着那穿着玄色氅衣翻身上马的身影,韦俭是有些惋惜的。
这般人才,若能立于庙堂之上,该有多好啊。
他叹了一声,就看见在沈司膳身后站了一个多时辰的谢百户爬进了马车里。
“谢百户是生了痔疮?”
他小声嘀咕一句,对身旁的老仆说:
“秋天的时候你不是收了许多马齿苋晒干了?去后院拿两包,下午给谢百户送去。”
“大人,您自己……”
“哎呀,最近吃的清淡,许久没犯了,谢百户与我是同道中人,之前交情也不错,自是该互相照应。再说了,沈司膳和谢百户不是邻居?你去给谢百户送晒干的马齿苋,再把我师弟送来的种子给沈司膳送去,她厨艺上精通,说不定能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能不能吃呢。”
韦俭自个儿出身平平,座师却是德高望重的谢阁老,有个同门的师弟在泉州市舶司,常拿些古怪玩意儿当了节礼送人。
老仆应下了。
“那韦王八看你的眼神儿都冒绿光了,要不是今日有这么多人与你作伴,他说不定扣了你在知府衙门里,让你给他天天当师爷。”
马车侧边的帘子掀着,趴在车里的谢序行仰头看着骑马与马车并行的沈揣刀。
“哪有这般吓人?”黑色的缎面氅衣下摆垂到小金狐的肚子下面,些许褶皱被冬日里的太阳描上了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