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冬宴·豆腐(第2/3页)
“豆腐?去买了就成,安夫人,您来了金陵之后可曾去外头逛过?不如咱们一道去把豆腐买了回来?”
安双清轻轻摇头:
“菜场那等地方人多气杂。”
“人多气杂也得人多的时候,咱们就去巷子头上看看,也不光买豆腐,夫人您说不能吃我做的菜,我到底得给份儿谢礼,给您切个猪头,拌个冷盘,总不至于吃不成。”
沈揣刀身量比安双清高出许多,站得又近,安双清抬头看她,又笑:
“我若说我不想去,你也会拉我去的。”
“总闷在家里,对身子不好。”沈揣刀笑得有些孩子气,格外讨人喜欢,,“我祖母从前也久住山上,后来我在维扬城里置办了家业,她下了山,也喜欢去集市铺子里逛逛,好清静之人也贪热闹,好热闹之人也图清静,总不能一直只占了一样儿。”
“对了,您是不是得先把咸鱼泡上?”她转身看了眼在廊下挂着的咸鱼、咸肉、菜干,“这事儿交给我吧。”
她大步走到廊下,接了一条成色最足的。
“这条咸鱼个头不大,您是打算整个泡洗,还是掰开再泡洗?用不用稍加点盐?温水泡还是凉水?”
一连串的殷勤砸过来,安双清张了张嘴,只能说:
“温水整个泡着。”
“好嘞。”
将咸鱼泡在水里,沈揣刀在转身的时候轻轻舔了下自己右手的中指指尖。
咸,涩,还有似有似无的麻。
另一边,卫谨心知自己是中了算计,师妹又直接去寻人了,他只能去找陆白草商量。
进门又是磕头:
“若非是大姑您和师妹警醒,小卫子我是要闯下大祸了!”
陆白草身上爬了一只小黄猫,怀里兜着小白猫,坐在躺椅上看着卫谨,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就忘了一条‘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中了招就算了,还拉了你师妹下水。”
“大姑,第一次吃了那道菜,我就让人里里外外查过,食材、器具、调料……柴炭我都让人看过了,并无异处。”
“我若是你,第二次做菜的时候就将食材、器具、调料、乃至柴炭都单独备了给她,再看她手段,你以为你查过了就没事了?天下能人异士无数,能在膳食上动的手脚没有几千也有上百,你又如何能全部通晓?索性都换了才是真有了防备。”
卫谨磕了个头:
“是小卫子疏忽了。”
“你起来吧,我早就出宫了,你这头磕得我难受,也别一口一个‘小卫子’了,现在满天下能让你这么自称的人可不该有我这个闲散老妇。”
卫谨乖乖起身,还是低头缩肩的样子。
陆百草用粗壮结实的手指头绕着小白老的尾巴:
“那安夫人这些天在金陵的所作所为,你细想想,可有什么不同之处?之前被迷了眼,现在迷障散了,总该能看出点儿什么。”
这话让卫谨羞惭难当,他言行谦卑,内里是极高傲之人,此时颇有被人煞了威风的恼恨:
“知道了她是用了手段,倒推她诸多奇异之处,反倒让我品出了许多破绽。她做菜的时候一人守着那小灶,不让许多人靠近,只有品菜之人可上前。
“再一个,她做的菜用的料明明是重盐的,吃起来味道却淡,现在想想,大概是吃第一口的时候味觉就已被蒙蔽。”
说着,卫谨想起一事:
“所有人里,我吃世子夫人的菜是吃的最多的,前面两次世子夫人都是把菜先递给我,后面就让我稍等等,说我心有尘杂,应该先静心而后用。”
“那你能吃到菜里的咸味么?”
卫谨缓缓摇头:
“越吃到后面,越是醉心于唇齿撕咬之乐,心中芜杂丛生……”
“你就直说你是被迷了心,啥也顾不上呗。”
但凡手里抱得不是猫是个杯子,陆白草都想往臊眉耷眼的卫谨头上来一下。
“你师妹一次就察觉到不对了,你呢,七次,你吃了七次!我看你是上瘾了!”
卫谨没有反驳。
他确实上瘾了。
沉浮宫闱,百忍在心,如同悬刃,在吃那道“陈尸卧腐草”的时候,他是快意的。
若非他自己上了瘾,又怎会生出贪求之念?
想起自己之前对师妹放的那些厥词,卫谨的脑袋又低了两分:
“是我孟浪了。”
“那你觉得,她到底是把药下在了哪儿?”
陆白草问卫谨。
沈揣刀也在问自己。
咸鱼甚至没有用油煎过,只略煮了煮,就切成小块儿和豆腐一起炖了。
豆腐是很好的老豆腐,安双清在掌心直接用竹刀切成了小块滚进锅里。
在咸鱼上动手脚的可能更大些。